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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写给太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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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了课就跑过来?林溪问。

嗯,你最近太安静了。

林溪接过那袋栗子,纸袋暖着她的手心。她们并肩走在操场边上,冬天的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打着旋。许听没有问她你怎么了,只是走着,偶尔伸出手接一片空中飘下来的叶子。走了大半圈之后她说了一句话:林溪,你不用一直是好的那种。不好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林溪那晚回到宿舍,在被窝里哭了。她哭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室友。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想到的不是考试、不是失眠、不是那些她觉得搞砸了的事情。她想的是许听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栗子的样子。她想的是不好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这句话。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这句话,也没有人对她说过。她一直以为自己必须是才会被留在身边。好的成绩、好的状态、好的情绪——只要有一个不好,别人就会离开。像那个小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的女生。但许听说不好的时候也可以。

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有点肿,走到教室门口看见自己的桌肚里塞着一张纸条。许听的字,圆圆的,像小学生的字:栗子好不好吃?我买的那个摊子说是现炒的,如果不是我再换一家。

林溪把那张纸条叠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那层。那层她后来放了很多东西——电影票根、一张拍立得、许听写过的所有纸条、一颗她们在路边捡的、被雨水冲得很圆的石头。

高考之后她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林溪在北京,许听在上海。开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们坐在以前常去的奶茶店里,点了一样的焦糖奶茶。许听用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低着头说了一句:异地友谊好像挺难的。

林溪说:那你会不会不跟我玩了?

许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居然问我这种问题的难以置信。我跟你,许听说,那不是。那是我把你当家人了。

林溪看着杯子里的奶茶,焦糖在杯壁上挂了一层,暖褐色的。她看着那一层焦糖,没有抬头。她怕一抬头眼睛里的东西就会掉出来。许听坐在对面,继续戳她的珍珠,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她在桌底下伸过脚来,用脚尖碰了一下林溪的鞋。就那么一下,像在说——我在。

后来她们在各自的城市里慢慢长大了。视频电话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周一次,变成想起来才打。微信对话框里最近怎么样成了常态,偶尔许听会发一张她拍的照片——食堂里一份奇怪的菜、路边一只胖猫、一件她觉得林溪会喜欢的裙子。林溪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存进一个叫的相册,存了四百多张。

有一次她半夜刷到一个帖子,帖子说性格相似的人适合玩闹,性格互补的人才能长久,可我和你性格相似互补也完美,就像两个人来自相同轨道的行星碰撞出和谐的旋律。她看着那行字,想起初中的时候她们一起听《晴天》,想起许听说的不用早起,想起那把蓝色的折叠凳,想起那袋糖炒栗子。她点开许听的对话框,打了很长一段话,大意是你是我命中不可缺少的太阳遇见你很幸运你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她打了很久,反复读了几遍,觉得太煽情了,删了。重新打了一遍,还是觉得肉麻,又删了。最后她只发了一张照片——是她们初中毕业那天在校门口拍的合影,两个人穿着校服,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笑得没心没肺。

许听回了三个字:好怀念。

林溪看着那三个字,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把那句话当面说出来了。她可以在心里说一百遍你是我命中不可缺少的太阳,但说出口的时候会变成今天天气不错。她不知道许听是不是也是这样。也许许听也在某个夜晚打了很长一段话,然后删了,只回了一个表情包。她们之间好像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说话——用省略号、用标点、用截图的帖子,用那些不需要说全、但对方一定能读到的话。

大三那年冬天林溪生日,收到一个快递。拆开是一本相册,封面是手工贴的,贴了一张拍立得——许听坐在那把蓝色折叠凳上喝酸奶,仰头看天的背影。相册里全是她们的照片,从初中到高中,从毕业到分别,每一张旁边都有许听写的字,圆圆的、像小学生。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你和我的关系,我写了四百多遍好怀念,但其实我想写的是好想跟你一直这样

林溪坐在宿舍的台灯给许听,但想了想还是没发。她只是把相册抱在胸口,坐在那张书桌前,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用在这一件事上了——在初一开学第一天的那个早上,有人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坐在了她旁边。

毕业之后她们各自工作,见面的次数变成了一年一两次。但每次见面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某家奶茶店里,点焦糖奶茶,一人一杯。许听还是会戳杯底的珍珠,林溪还是会看着她戳。偶尔许听会忽然说一句你上次说的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而林溪已经想不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了,但她知道——许听记得。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顺嘴提过的事,许听都记得。

有一回林溪说: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许听咽下珍珠说:不是记性好。是你说的我都会听。

林溪没接话。她低头喝奶茶,焦糖的甜味从舌尖一直滑到喉咙。她觉得自己被填满了,一种很满很满的、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满。她想起初中某次许听发烧她坐在床边写作业的那个下午,想起那道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金色光线,想起许听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声。她想,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写那一页了——你是我命中不可缺少的太阳。她只是没有写出来。她写在了看到那道金线的、停笔的那几秒钟里。

许听大概也写了。她写了那本手工相册,写了我想写的是好想跟你一直这样。她们都在写同一句话,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页面上、隔着不同的城市。那句话没有当面被念出来,但它在每一张票根、每一条语音、每一次你在干嘛里被反复确认了。

林溪后来在那本相册的最后一页在边缘的空白处。她写的是:你也是。你也是我的太阳。

那行字她写得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许听下次翻开的时候大概会看见,就像她当年把电话写在扉页上、等着另一个人翻到一样。这大概是她们的方式——不说出来,但放在那里。放在那里,等对方某天自己发现。发现的瞬间不需要别的语言,只是一句话在另一个人心里亮了一下,像那道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一样——窄窄的,金黄色的,刚好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那些话她们说了很多遍。只是没有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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