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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初遇即一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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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他们不在一个学校。周念考了市一中,陈屿去了离家更近的二中。每天早上的时间不一样,她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门口的石头墩上看书了。那个石墩被他坐得光亮,表面像抹了一层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会说今天作业多不多,她说,他就把书合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回家。有时候她走得快,他就小跑两步跟上;有时候她走得慢,他就在后面慢慢踱,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五岁那年扯到他三岁那年,一直绷在那里,从来没有松过。

高二的时候周念有一次月考考得很差,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发了两节课的呆。下课铃响的时候手机亮了,陈屿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她打了在学校,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二十分钟以后他出现在了操场入口。二中离一中骑车要半小时,他骑得满头是汗,校服外套的拉链只拉了一半。他在看台上找到她,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一瓶还冒凉气的柠檬茶放在她手边。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发了个。他说,你平时只会发。

周念握着那瓶柠檬茶,瓶身上的水珠淌下来,湿了她的手掌。她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里轮廓分明,汗还没有干,几缕头发贴在鬓角。他没有问她考了多少分、怎么回事、为什么难过,他只是来了。坐在她旁边,像小时候蹲在槐树底下画火柴人一样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旁边。

陈屿,她说。

你以后会离开溪水巷吗?

他看着操场的远处,想了想,说:你要是不走,我就不走。

这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周念拧开柠檬茶的瓶盖喝了一口,酸得她皱了一下眉,但那股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什么沉实的东西接住了。

后来他们考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不是约好的,是分数刚够,就那么报了。周念念了中文系,陈屿在隔壁大学的建筑系。周念偶尔周末坐地铁去找他,从他的宿舍楼下喊一声他的名字,三分钟以后他就出现在阳台上,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们去吃学校后街的砂锅粥,坐在塑料凳子上把粥吹凉了慢慢喝。陈屿会把他碗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到她碗里,她从第一年就这样,已经变成不需要商量的习惯动作了。

大三那年的冬天,陈屿第一次带她回家吃饭。不是回溪水巷,是在他学校旁边租的小房子——他做课程设计在外面租了一个房间做模型,厨房很小,但他做了一桌菜。周念坐在他书桌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忙活,油锅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他端了一碗番茄蛋汤出来的时候,围裙上沾了一块油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

你为什么今天做饭?她问。

他把汤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像看了很久似的。因为想给你做。他说。

那天吃完饭他们坐在那张唯一的书桌旁边,窗外下着雪。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陈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周念,我们从五岁开始就在一起了。我以前觉得那就是习惯。后来我才发现,不是习惯,是我选了你。

周念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她想起槐树底下那个浑身湿透的男孩,想起他口袋里的糖、他剥糖纸的手势、他放在她家门口的那袋奶粉和漫画。那些东西横穿了十几年,像一条河从源头一直流到入海口,从来没有改过道。

她说:我也选了你。

后来他们毕业、工作、租了一套离溪水巷不远的小房子。周末有时候一起回去,经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陈屿会停下来踩一踩那些凸出地面的树根。周念就站在旁边等他,像小时候他等她一样。槐树比他们记忆中的还要粗了,树皮上刻满了不同年代的人的痕迹,有一处刻的是歪歪扭扭的和一个心形,旁边是。那是周念十六岁那年刻的,刻完以后用指甲把凹槽里的土抠干净,怕被雨水冲没了。如今那刻痕已经被树皮长了一层边,像是树自己把它收进去了。

今年是他们认识的第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前那场小雨里,一个穿红雨靴的女生和一个蹲在树底下的男生在青石板上画了两个火柴人,然后有一条线把他们连了起来。那条线后来被画进了很多地方——无花果树的叶子背后,石墩的光滑表面,奶粉罐的底部,漫画的扉页,砂锅粥的碗底,番茄蛋汤的热气里。

周念有时候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停下脚步,如果她没有蹲下来捡那根树枝,如果她没有在火柴人旁边多画一个自己,他们的故事会不会不一样。但她想不出来。因为从她有记忆开始,陈屿就在她的旁边了。他是她生命中第一个不是但像家人一样存在的人。他在她五岁的时候已经是了,在她三岁那年也是了——只是他不知道,她在打开那扇朱红木门回头看他那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把他画进去了。

她后来把那幅火柴人的画复刻了一次。她在旧货市场买了一卷牛皮纸,裁成小块,用黑色签字笔照着记忆里的样子画了两个火柴人,然后连了一条线。她画了三十张,寄了一张给他,剩下的放在一个铁盒子里。陈屿收到的那张被她叠进了钱包的夹层,跟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一起。他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收到了。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那根线画得比小时候直。

周念看着那两条消息笑了。她翻出铁盒,抽出一张空白的牛皮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五岁那年夏天,我们在溪水巷的槐树底下初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分开过。

她把那张纸折好,也放进了铁盒。铁盒里装着一把陈屿以前给她的钥匙——他们家那扇朱红木门的备用钥匙,她一直没还。她不知道将来还用不用得着,但她留着。留着那根线就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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