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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一直陪着我吧,我需要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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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榭第三次按下闹钟时,窗外正飘着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晨光里泛着淡青,像一张被时间泡软的地图。手机屏幕上,林溪的聊天框安静地躺在那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哥,我睡不着”。

他叹了口气,把被子掀开。寒气立即涌上来,钻进睡衣的每个缝隙。厨房里,昨夜剩下的半碗面条已经结了油膜,他拧开水龙头,冰水冲下去,油花碎成细小的金色颗粒,顺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冰箱上的便签纸已经贴了三层,最上面那张写着:“记得吃早饭,药在第二个抽屉。”是林溪的字,圆润的,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习惯性地往上勾,像在撒娇。

他撕下那张便签,团在手心里。药确实在第二个抽屉,白色的小瓶子,标签被磨得看不太清。他倒了两粒在掌心,没喝水就干咽下去,喉咙里涩涩的。

雪下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林榭站在画室窗前,看着楼下的梧桐树渐渐被白色包裹。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中人有一双弯弯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是记忆里的林溪,二十岁,刚考上研究生,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论文被接收的那个下午。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外卖。打开门,林溪站在走廊里,羽绒服上落满了雪,刘海贴在额头上,眼眶红红的。“哥,”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钥匙忘带了。”

她身后,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

林溪换下湿衣服,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抱着热水杯发呆。林榭在厨房煮姜茶,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吸鼻子的声音。他把姜切成薄片,刀工很慢,每一片都差不多厚。红糖在沸水里化开,泛起琥珀色的漩涡。

“你电话打不通。”林溪突然说,声音从毯子底下闷闷地传过来。

“手机静音了。”林榭把姜茶端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林溪没接,只是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有雪水和洗发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薄荷味。

“我梦见爸爸了。”她说,“梦见他在阳台浇花,回头冲我笑。我喊他,他不说话,只是一直笑。然后我就醒了,三点多,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榭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她的手冰凉,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毛糙。

“哥,”林溪把脸埋进他肩膀,“一直陪着我吧,我需要你。”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堆积在窗台上。客厅里只有姜茶的热气缓缓上升,在灯光下变成一缕缕淡金色的雾。

第二天早上,林榭醒来时,林溪已经走了。茶几上留了张便签:“我去上课了,晚上回来吃饭。想喝你做的山药排骨汤。”旁边画了个笑脸,眼睛弯弯的,像她。

他站在客厅中央,突然觉得房子太大了。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窗格的影子,一格一格的,像某种棋盘。他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嘴角向下撇着。他试着往上勾了勾嘴角,肌肉有些僵硬。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溪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教室窗外的雪景,银杏树的枯枝上积着雪,像开了一树白花。

他回了一个“嗯”。

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肖像还在画架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蘸了一点赭石色,开始画她的头发。笔触很轻,一层一层地叠加,像在编织什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颜料管上的标签照得发亮——那些他用了很多年的颜色,普鲁士蓝、镉红、土黄、钛白。

下午他去超市买菜。山药要挑须根少的,排骨要肋排,还买了些枸杞和红枣。购物车里放着这些东西,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菜市场挑挑拣拣,他和林溪跟在后面,一人一根冰棍。

母亲走的那年,林溪十岁,他十五。葬礼上林溪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发白。那天晚上她发高烧,说胡话,他守了一整夜,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凌晨的时候她醒了,眼睛又大又亮,看着他,说:“哥,你别走。”

“不走。”他说,“睡吧。”

后来父亲也走了。那天林榭在画室接到医院的电话,赶过去时只看到白布下一个人形的轮廓。林溪在走廊长椅上坐着,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一尊小小的雕塑。看到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

“哥,”她说,“只剩我们了。”

那个晚上他们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看星星。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只有远处高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林溪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哥,你一直陪着我吧,我需要你。”

他说好。

排骨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香气慢慢弥漫整个厨房。林榭切着山药,刀锋陷进白色的肉质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暗下来,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灯。

林溪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围巾上还沾着雪粒。“好香啊。”她换了鞋就跑进厨房,踮脚往锅里看,“还要多久?”

“二十分钟。”他把火调小了些,“先去把湿衣服换了。”

她哦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拿汤勺搅动锅里的汤。油烟机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鼻尖还是冻得红红的。

“哥,”她突然说,“我今天去看了医生。”

林榭的手顿了顿。

“开了些药,”她掏出一个小药瓶晃了晃,“跟你的好像一样。”

他转过身看她。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但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没事,”她说,“就是有时候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医生说可能是焦虑。”

“多久了?”

“几个月吧。”她把药瓶揣回兜里,“不严重,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地想一些事。想爸爸最后那段时间,想妈妈,想你。”

林榭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来,”他说,“汤好了。”

饭桌上,林溪喝了两碗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她把碗放下,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哥做的好喝。”

“以后每周都给你做。”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下。

“嗯。”

晚上林溪窝在沙发里看书,林榭在画室。他换了一幅新画布,开始画一扇窗——老房子那扇朝南的窗,窗外有棵石榴树,夏天会开红色的花。他记得母亲喜欢在窗台上摆一盆茉莉,花开的晚上,整个屋子都是香的。

画到一半,他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走出去看,林溪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书滑到地上,摊开在某一页。她的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有什么让她不安。

林榭轻手轻脚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他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没有开灯,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映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看不见星星。

他一直坐到深夜,直到林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一声“哥”。他应了一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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