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小说 > 银河系的夏天 > 第1013章 扶手栏杆

第1013章 扶手栏杆(1/2)

目录

我们已经不是那种绝交了还能在学校的扶手栏杆旁偶遇对方的年纪了。只要删掉你的联系方式你就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太残忍了。我宁愿是在学校,回到我读高中的时候,下课十分钟远远的看到你双手撑在二楼栏杆上,和别人说笑。

-------

洗手间的灯是暖黄色的,但镜子里的我脸色还是青白。水龙头哗哗地响,我盯着水流把指尖上那点洗手液泡沫冲散,它们打着旋消失在下水口。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屏幕已经黑了。删掉一个人原来只需要那么几秒。通讯录里,微信里,社交媒体上,所有能抵达你的路径,关闭,确认,完成。最后一次看到你的头像在那里亮着,是一个不会动的、安静的绿色圆点,然后也暗了下去。

我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擦得很用力,指尖的皮肤都泛了红。纸巾被我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疲惫而陌生,三十岁的脸,眼睛里已经没有十七岁时那种愣头愣脑的、仿佛随时会为了一句玩笑就亮起来的光。我关了灯,摸黑回到客厅。房子是租的,一居室,很多东西都还在纸箱里没拆。我搬来这个城市两个月了,不算长,但用来确认一件事,够了——我们确实不会再在任何一个转角、任何一家咖啡馆、任何一条地铁线路的出口不期而遇。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凉的,灌下去,胃里一阵紧缩。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大灯,就坐在那里,手机扣在膝盖上。它突然响了一下,我几乎是一个激灵翻过它来。只是一条垃圾短信,某房地产的促销广告。我把它删了,手指却停在你刚才还在的那个位置。那个位置现在已经空了,变成了另一个名字,也许是外卖店的客服,也许是某个我早就忘了什么时候加上的同事。

真荒唐。我想起最后一次见面,两个月前,就在我决定搬走之前。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你说你要回老家了,母亲身体不好。我点点头,说我也是。然后我们就安静地喝完了各自杯子里的东西。你走的时候,我甚至没有起身送你。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你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不像是告别,倒像是确认。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房东发来的水电费账单。我把它划过去,点开了和你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我问你:“钥匙是不是还在你那儿?”你回:“我找找,明天寄给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聊天背景还是系统默认的那张,灰白色的,像雾。我们之间最后能说的事情,竟然是一把钥匙。

我按了删除键。系统问:确认删除该联系人及聊天记录?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按钮,拇指悬在上面。你宿舍的样子忽然浮起来,大学的时候,你总把钥匙放在门框上。有一次我喝醉了去找你,你还没回来,我就踩在门口那张破凳子上够钥匙,差点摔下来。后来你回来了,看见我靠在门边,第一句话是:“你也不怕我把你当贼抓了。”第二句话是:“进来吧,给你倒杯水。”

我按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启动声。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滑下去,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灯座那里蜿蜒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

十七岁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教学楼是那种老式的“凹”字形,中间围着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得人发晕。最热闹的是二楼那一圈走廊,课间十分钟,栏杆边永远挤满了人。男生们喜欢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背对着教室,朝着天井或者更远的地方说话。你就是其中之一。

你总是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后仰,肩膀很宽,校服外套永远只扣最一点虎牙。我坐在教室里,靠窗那排,第三列,倒数第二桌。只要稍微侧过头,就能从窗户看到走廊上的人影。大多数时候我只能看见你的后脑勺,你后脑勺上有一撮头发老是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们是怎么熟起来的?好像是高一那个冬天。我的同桌换成了你的好朋友,你开始频繁地往我们教室跑,每次来都要和我同桌闹一会儿。你叫他“二狗”,他叫你“老大”。你偶尔也会转头看我一眼,说:“哟,学霸,又在做题啊?”我通常不抬头,就“嗯”一声。你也不恼,继续和他扯些有的没的。有一次,你突然把一个橘子放在我桌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那个橘子我留了很久,放到快干瘪了才吃了,很甜。

后来我们分到了一个班。高二,文科班。你选文科是因为你妈想让你当老师,我选文科是因为我物理实在太烂了。开学第一天,你走进教室,看见我坐在窗户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哟,学霸,你也在啊。”那一刻,窗外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把蓝色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片海。你的笑就浮在那片海的边缘上。

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个年纪了。那个年纪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黏稠。你可以在一千个人里认出一个背影,可以在喧闹的课间准确地听见他的声音,可以为了多看他一眼故意绕远路去上厕所。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手机里一个个可以左右滑动的页面。删除,确认,一个人就能从生活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我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靠垫有点旧了,有一股洗衣液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我们学校后门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一家卖馄饨的小店,你带我去过一次。那天下着小雨,我们都没带伞,就坐在店门口的雨棚这个,暖。”我齁得直打喷嚏,你在对面笑得弯了腰。后来雨停了,我们往回走,踩过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鞋都湿了。你忽然说:“以后要是走散了,就来这家店等。老板认识我们。”我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那家店后来拆了。我去年路过那条巷子,早就变成了一片工地,脚手架搭得像一个巨大的、空洞的骨架。老板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我们真的走散过很多次,只是当时年轻,总以为还有机会重来。下个课间,下个周末,下个学期。总以为学校很大,又很小。小到不管怎么转,最后都能在二楼的走廊上看见你。

我闭上眼睛。

高二下学期,三月末,天气开始回暖。学校组织春游,去城郊的植物园。那天阳光很好,我们班三三两两地散在草地上。我坐在一棵香樟树下看书,你忽然走过来,影子投在我的书页上。我抬头,看见你递过来一个草莓味的甜筒。甜筒已经开始化了,粉红色的汁水沿着你指节流下来。你皱着眉头说:“快吃啊,要化了。”我接过来,手忙脚乱地舔,你在旁边笑。后来你的手上黏糊糊的,你就在我的衬衫下摆上擦了一下。我骂你,你笑得更大声了。

那个下午,我们并排坐在草地上,谁也没说话。远处有别的班在放风筝,一只蓝白色的蝴蝶风筝飞得老高。你仰头看着,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我偷偷看你,你突然转过来,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我飞快地移开。你轻轻地说:“这个甜筒,是我们班定的,只有二十个。你的是我抢来的。”我“哦”了一声,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回去的校车上,我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你肩膀上。你正看着窗外,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没有动,又闭上了眼睛。你的心跳隔着校服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安定剂。我装睡装到校门口,你也没拆穿我,只拍了拍我的脸,说:“到了。”

从那以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我们开始一起回家,从学校后门出去,穿过两条巷子,走到大街上。你推着那辆蓝色的山地车,我走在你左边。有时你会故意把车铃按得叮铃响,惹得路边的狗一阵狂吠。我们会在那家馄饨店前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但第二天早晨,你又会出现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看见我的时候,会远远地招一下手。

那时最残忍的事情,不过是夏天太短。高三开始后,连课间的十分钟都变宝贵了。你不再去走廊,我也很少抬头看窗外。我们见面就只是打个照面,点个头,偶尔在食堂碰见,会拼个桌。你的头发剪短了,人也瘦了一点。有一次,我晚上十点才从教室出来,发现你靠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袋牛奶。你说:“我等你一起走。”我说:“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你说:“我又不住校,顺路。”其实你家和我家,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我们沉默地走在夜色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叠在一起。你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早点睡吧。”我在我家楼下站住,看你骑着车远去,车尾灯闪了一下,灭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