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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权衡利弊后的爱,还算不算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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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第一次见到林晚,是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那天她蹲在安全出口的绿光里,白大褂下摆沾着碘伏的污渍,手里攥着一份被反复折过的ct报告单。沈砚从手术室出来时已经凌晨两点,整条走廊空得只剩下日光灯嗡嗡作响,而她蜷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天的猫。

他本该直接走过去。可她的肩膀抖得太厉害,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把脸埋在膝盖里的哭泣,让他停住了脚步。

“需要帮忙吗?”他问。

林晚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把报告单递给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妈妈……胰腺癌晚期,已经肝转移了。我们县医院的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信,我带她来省城……”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单上的名字,林秀芬,五十三岁。他记得这个病人,昨天下午他刚和肝胆外科的周主任一起会诊过。片子上的肿瘤像一只狰狞的蜘蛛,紧紧扒在胰体尾部,肝内密密麻麻的转移灶几乎占据了整个右叶。

他蹲下来,把报告单折好还给她。

“我是普外科的沈砚。”他说,“你妈妈的情况我知道,周主任也跟你们谈过了对吧?”

林晚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他说没有手术机会了,可我妈才五十三岁,她这辈子一天福都没享过……”

沈砚沉默了几秒。深夜的医院总是安静得不真实,远处IcU的门开开合合,传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在这个行当待了十年,他太清楚面对这种局面时任何语言都是轻飘飘的废纸。最后他只是说:“明天早上周主任查房,你可以再找他谈谈。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在场。”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光。

后来沈砚回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多管闲事,如果他在林晚抬头之前就走开,如果他只是像对待其他病人家属一样公事公办地说一句“请节哀”——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偏偏他蹲了下来。偏偏他记住了她眼睛的颜色。偏偏在第二天早上查房时,他站在周主任身后,看见林晚扶着她瘦骨嶙峋的母亲坐在病床边,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阴影。

他听见自己说:“周主任,能不能再做个pEt-ct评估一下?也许……也许还有机会。”

周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专业了?

可沈砚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林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的那一点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后来林晚的母亲做了pEt-ct,结果没有奇迹。肝内转移灶比增强ct显示的还要多,腹腔干周围也有肿大淋巴结。周主任把沈砚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小沈,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个病人没有任何手术指征。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病人家属不切实际的希望。”

沈砚点头,说知道了。

可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看见林晚站在走廊拐角,显然听见了全部对话。她靠在墙上,像一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布偶,脸上的表情空茫茫的。

沈砚走过去,想说“对不起”。可林晚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没有希望了。其实我早就知道。可我没办法……没办法就这样带她回去等死。”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眶红得吓人,却没有再哭。

“沈医生,谢谢你。你是第一个没有直接跟我说‘放弃吧’的医生。”

那天下午,沈砚加了林晚的微信。他说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问他,他说虽然不能手术但可以试试化疗和靶向治疗,他说省城还有几家医院或许有临床试验的机会。他说了很多,多到像是要弥补什么。

而林晚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三天后,林晚的母亲出院回了老家。临走前林晚来办公室找沈砚,给他带了一袋自家做的酱菜。她说:“沈医生,这个给你,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沈砚收下了。那袋酱菜在他冰箱里放了一个月,直到长霉他才扔掉。可那个玻璃罐子他洗干净留了下来,放在书架上,里面插了几支笔。

他们开始断断续续地联系。起初都是关于病情,林晚会把母亲的检查结果发给他看,问他这个指标是不是又高了,那个药是不是可以减量。沈砚每次都认真回复,有时会打电话过去仔细解释。后来话题渐渐超出医学范畴,林晚开始跟他说家里的事——她父亲早年走了,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在县医院当护士,工资不高但稳定,本来想着再过几年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住……

沈砚听着,偶尔回几句。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亮起来,期待那个绿色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文字。这让他有些不安。他三十四岁,单身,长得不算差,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对象。可他太忙了,忙到连谈恋爱的时间都要从手术间隙里挤。更重要的是,他太清醒了。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在疾病面前溃不成军的感情。他总觉得自己不适合跟任何人建立那种脆弱的关系——如果注定要失去,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可林晚不一样。她像一个漩涡,明明知道靠近会被卷进去,可他还是忍不住一步步走向边缘。

五月的时候,林晚的母亲病情突然恶化。沈砚接到电话时正在门诊,林晚的声音在听筒里碎得不成样子:“沈医生,我妈她……她今天早上吐了好多血,现在在县医院急诊,医生说可能就这两天了……”

沈砚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是五月明媚得过分的阳光,照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别慌,”他说,“我现在帮你联系省肿瘤医院的姑息治疗科,看看能不能转过来。你妈妈的情况县医院处理不了,必须要有专业的疼痛管理和支持治疗。”

“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床位……”

“我来想办法。”

那天下午沈砚打了十几个电话,最后是肿瘤科的老同学帮忙腾出了一张加床。林晚母亲转院那天,沈砚去急诊门口接她。救护车停下时,林晚先从车上跳下来,脸色苍白,头发胡乱扎着,t恤上还有没洗掉的血迹。她看见沈砚就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沈医生……”

沈砚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来了就好。”

那半个月是沈砚一生中最混乱的日子。他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去肿瘤科病房陪林晚。有时候他值完夜班就直接过去,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眯一会儿。林晚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会拉着沈砚的手说:“小沈啊,阿姨谢谢你……晚晚命苦,从小没爹,你要是能多照顾照顾她……”

沈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握紧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说“阿姨您放心”。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他清楚林晚母亲的时间不多了,清楚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巨大的阴影,清楚自己正在投入一份注定会以悲伤收场的感情。可他停不下来。

有一天深夜,林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微弱的光,映着她睫毛投下的影子。沈砚低头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读医学院时,带教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医生不能对病人产生感情,因为感情会影响判断。

可他想,如果什么都要权衡利弊,那还是感情吗?

林晚母亲走的那天,是个雨天。沈砚记得很清楚,窗外下着细密的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叹息。林晚握着母亲的手,一直握到那只手彻底凉透。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着,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半。

沈砚站在她身后,把手放在她肩上。林晚回过头来看他,眼睛干得像一口枯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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