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敌特盯上门,陈衡反手布局(2/2)
陈衡咽下嘴里的食物,神色平静。
“昨晚广场放电影,你们去看没?”
话题转得有点硬。
但管用。
年轻人脑子里的热闹东西多。
真给他们一个新话头,马上就能从机床飞到电影,再从电影飞到隔壁厂宣传队那个会拉手风琴的姑娘。
“看了!”
“《南征北战》!”
小李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问啥。
“那大炮,真带劲。轰一下,半个山头都没了!”
“你可拉倒吧。”
旁边一个学徒啃着窝头。
“你昨晚看见女民兵出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还大炮呢。”
“胡说!我是研究战术!”
“你研究个屁,你连队列往哪边转都分不清。”
几个人开始手舞足蹈比划电影里的开炮场景,连饭都顾不上吃。
窝头渣子喷了一桌。
白菜汤差点洒到陈衡袖口上。
陈衡坐在中间,偶尔点头附和两句。
表面看,他已经融进了这个充满粗粮、机油和瞎贫嘴的群体。
耳朵里听着同伴们讨论电影里的大炮,他脑子里推演的却是火炮后坐、复进与炮架受力。
电影里的道具炮看着热闹。
真按那个状态打,炮架得先出毛病。
这些话不能说。
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少年,吃着粗粮,聊着电影,眼睛里该有光。
陈衡也有。
只是那点光安静得多。
像车间冷却液底下压着的钢色。
他必须装。
装成厂里人能理解的“开窍少年”。
装成老师傅眼里的“好苗子”。
装成孙总工可以提携、孙建国可以保护、陈德厚还能当儿子看的陈衡。
装得差一点,会引来麻烦。
装得太好,也会引来麻烦。
下班后,老周非拉着陈衡去家里坐坐。
老周家在老筒子楼二楼。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
一张擦得发亮的方桌。
一碟花生米。
半瓶散装白干。
头顶白炽灯泡拉下一根长长的线绳,灯泡外头罩着灰,光照下来黄乎乎的。
老周喝得脸红脖子粗,拍着大腿感慨。
“小陈啊,你爹老说你木讷。”
“我看你是大智若愚。”
“厂里那几台老毛子的车床,几个八级工都没辙,你半拉月给整明白了。”
“以后这红星厂的天下,得是你们年轻人的。”
“来,走一个!”
他说着,把酒杯往前一推。
陈衡端起杯子,只在唇边沾了沾。
辣味还是冲上来。
劣质酒精的气味直钻鼻腔。
他现在明面上才十六岁。
真端着白干一口闷,那就不是豪爽,是嫌自己身上疑点不够多。
“周叔抬举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
老周眼睛一瞪。
“少跟我来这套。”
“瞎猫能碰一次死耗子,碰不了三台老毛子车床。”
“你这耗子死得也太整齐了。”
陈衡笑了笑,没接话。
他放下酒杯,视线越过老周的肩膀,扫向窗外。
对面筒子楼的二楼楼梯口,有个穿着灰布衫的男人正低头抽烟。
夜色昏暗。
只有烟头的火星一明一灭。
那人站的位置,刚好能监视老周家的这扇窗户。
角度选得很刁。
楼下经过的人不容易注意他。
窗内看出去,也只能看到半个侧影。
一旦有情况,他往楼道里一缩,几秒钟就能消失。
陈衡的视线没有停太久。
保卫科的暗哨?
还是特务的眼线?
孙建国说会派人盯着。
但这种站位,更重视撤离。
保卫科的人布点,多半会兼顾控制和支援。
这个人不一样。
他随时准备走。
陈衡收回视线,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慢嚼碎。
“周叔,明天我得去趟废料库。”
老周正要倒酒,手一停。
“去那破地方干啥?”
“里头不是废铁就是老鼠,老鼠见了都嫌硌牙。”
“找几根无缝钢管。”
“要那玩意干啥?”
老周打了个酒嗝,眼神却清醒了些。
陈衡语气随和。
“做几个小东西。”
“不碰红线。”
“报警、挡门、拖时间用。”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外头楼道里有人咳嗽。
有小孩哭。
有女人喊自家男人赶紧把煤炉子端进来。
筒子楼的生活声一层压一层,热闹得很。
老周把酒杯慢慢放下。
“小陈,你是不是惹上啥事了?”
陈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花生米,在指尖轻轻一捻。
花生皮碎开,露出里面发白的仁。
“不是我惹事。”
他说。
“是有些事,会自己找上门。”
老周脸上的酒意淡了不少。
他在厂里混了大半辈子,年轻时也见过风浪。
陈衡这话说得轻,味道却不轻。
“孙建国知道不?”
“知道一部分。”
“你爹呢?”
“能少知道点,就少担心点。”
老周沉默片刻,忽然骂了一句。
“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心眼比机床齿轮还多。”
“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想,非拿皮带抽你。”
陈衡笑了笑。
“他舍不得。”
“那倒是。”
老周哼了一声。
“陈德厚那张脸看着能吓哭小孩,其实心软得跟食堂豆腐脑似的,晚去一步只剩汤。”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松了一点。
陈衡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光靠保卫科的几条巡逻路线,挡不住所有风险。
孙建国可靠。
可敌人不会挑保卫科准备好的时候动手。
他们会挑雨夜。
挑停电。
挑人群散尽。
挑某个看似不起眼的拐角。
上辈子,他在重重保护下死于暗算。
这辈子,他不会把命全交给运气。
他需要一些东西。
不是逞凶斗狠的东西。
是能报警、能阻隔、能争取逃生时间的小装置。
这个年代材料粗糙,工具落后。
但工程思路不落后。
几根废料,几个弹簧,几段钢管,只要用对地方,就能多拖住几秒。
多几秒,就可能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继续画图纸。
继续修机床。
继续把那些该出现的东西,一件一件做出来。
陈衡给老周的杯子里添了一点酒。
清亮的酒液撞击玻璃杯壁,发出轻响。
窗外,那个灰布衫男人的烟头又亮了一下。
陈衡没有再看。
他记住了那个人的位置。
也记住了那条退路。
明天去废料库之前,得先找孙建国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