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夜出图!老工艺人看完沉默了(2/2)
这是一个真正懂枪、懂加工、懂量产,还懂一线工人的人画出来的东西。
“我的个亲娘……”
老王咽了一口唾沫。
他转头看向趴在桌上轻微打呼噜的陈衡。
这哪里是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厂矿子弟。
分明是个披着少年皮的老军工。
孙振华推门进来的时候,老王正杵在桌前。
“怎么?”
孙振华一边走一边卷起袖子。
“画得稀碎,把你这老手艺人气着了?”
老王没接话。
他把手里那张图纸递过去,声音有点飘。
“老孙。”
“咱们这帮人,半辈子算白干了。”
孙振华眉头一挑。
“少来这套。”
他一把接过图纸,眼光落下去。
第二秒,孙振华的脚步顿住。
第三秒,他快步走到桌前,将底下几张图纸一张接一张摊开。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图纸上。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结构关系,每一段说明,都透着内行才看得懂的严谨。
孙振华看得很快。
但越看越慢。
最后,他干脆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这小子……”
孙振华用力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昨晚在会上,他给陈衡三天时间,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准备。
只要陈衡能画出大体概念图,他就调技术科最好的两个老绘图员过来补细节。
他没想到。
一个晚上。
总装草图、关键件图、工艺草案,竟然已经摆在了桌上。
当然,不是每个地方都完美。
有几处结构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有些工艺安排也得和一线设备再对一遍。
可大方向没有问题。
逻辑没有问题。
连几个风险点都提前标了出来。
孙振华心里热了一下。
紧接着,又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陈衡。
这孩子太亮了。
亮得让人惊喜,也让人担心。
老王低声问:“把他叫起来?”
“叫个屁。”
孙振华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把图纸仔细收拢,小心卷成纸筒护在怀里。
“让他接着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去食堂,拿几个肉包子,打一壶热豆浆放这儿温着。别让人乱进来。”
老王愣了一下。
孙振华看他。
“愣着干什么?”
老王这才反应过来,端起茶缸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陈衡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昨天开会时,他还觉得这小子狂得没边。
现在再看,狂不狂另说,人家是真有东西。
搞技术这行,嘴硬没用。
图纸会说话。
孙振华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桌边,把剩下的草稿纸也看了一遍。
有几张被陈衡划掉的草图,结构明显更先进,思路也更大胆。
孙振华盯着那些被划掉的线条,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孩子不是没想到更好的路。
他想到了。
但他忍住了。
孙振华把草稿纸也收进文件袋,封好,夹在腋下。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着的陈衡。
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欣赏。
担忧。
还有某种沉甸甸的责任。
这种苗子,不能让他被风吹折了。
孙振华夹着图纸大步流星往外走。
他得立刻去一车间。
先让赵明远组织人手,按图纸做几个关键部件的试制件出来。
图纸再漂亮,也要经过铁和火的检验。
如果实物真能贴合图纸上的设计思路,这次军区压下来的死任务,红星厂不仅能交上差,弄不好还能在上级首长面前露一次脸。
当然,图纸也得封起来。
该知道的人知道。
不该知道的人,一个字都不能听。
下午两点。
陈衡被窗外拖拉机的突突声吵醒。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了一秒,随后脖子传来一阵酸痛。
胳膊麻得不像自己的。
他坐起来,肩膀和颈椎咔吧作响。
桌角放着两个铝制饭盒。
揭开盖子,里面是冷透的包子和已经结了一层皮的豆浆。
陈衡看了一眼,笑了笑。
包子冷硬。
豆浆皮厚厚一层。
但他还是抓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胃里空了一夜,这会儿哪还挑剔。
猪油一进肚子,人都缓了过来。
图纸已经被拿走了。
这在他预料之中。
孙振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只要图纸能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送去车间验证。
陈衡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向窗外。
厂区里热浪滚滚。
远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车间方向传来沉闷的机器声。
那声音笨重、粗糙,却让人安心。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一把步枪而已。
放在他脑子里那座庞大的武器库中,只能算刚刚撬开门缝。
单兵武器。
班组火力。
轻型火炮。
装甲车辆。
动力系统。
火控设备。
每一条线,都有太多东西可以做。
1974年的重工业底子确实薄,薄得让人叹气。
可这片土地从来不缺人。
不缺愿意在车间里磨掉半条命的工人。
不缺抱着算盘算到半夜的技术员。
不缺为了一个零件精度吵得面红耳赤的老工程师。
也不缺那些明知道条件艰苦,还愿意把青春和命都压上去的人。
有这些人在,这棵军工科技树就不会死。
陈衡能做的,是让它少走几段弯路。
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孙振华大踏步走进来,工作服上蹭满黑色机油,袖口还有一块被火星烫出的焦痕。
他手里攥着一个灰扑扑的金属件。
刚下线的试制半成品。
“陈衡。”
孙振华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金属磕碰实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玩意儿,一车间按你的图纸试做了几个。”
他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按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陈衡。
“结果比我预想得好。”
“几个关键尺寸,全都卡住了。废件有,但比我们原先估计的少。”
陈衡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连接强度和热处理后的稳定性看了吗?”
孙振华眼皮跳了一下。
开口就问最要命的地方。
这小子果然不是只会画图。
“老李正在实验室做测试。”
孙振华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给我透个实底。这套东西,你到底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才能一晚上画成这样?”
陈衡拿起水缸,灌了一口凉水。
“没数过。”
他放下水缸。
“大概很多遍吧。”
前世,这些东西早就被无数型号、无数试验、无数事故教训磨成了基本功。
真要说起来,那不是几遍几十遍的问题。
是几十年工业体系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
但这些话不能说。
也没法说。
孙振华长长叹了口气。
“你小子,真他娘是个不讲理的怪胎。”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里有兴奋,也有压力。
“去洗把脸。”
孙振华站起身。
“跟我下车间。”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金属件。
“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纸上谈兵。”
“真家伙能不能行,得听响。”
陈衡擦干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上孙振华的脚步。
门外,三伏天的热浪滚滚而来。
厂区里,机器轰鸣。
铁、火、汗水和图纸,终于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