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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敌特的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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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食堂的时候,里面飘出来一股炖白菜味。平时他准要骂一句清汤寡水,今天这味道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回到调度室,墙上的挂钟指着下午四点。

屋里没人。

几张排班表用图钉按在黑板上,边角被油烟熏得发黄。李大全走过去,目光在表格上扫视。

车号、司机、路线、时间。

那些平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格子,这会儿像一把把刀,悬在他眼前。

他的手停在其中一行上。

那是一辆老解放。

车况不算好,司机脾气也不算好,厂里人都知道。

最适合出“意外”。

李大全拿起粉笔,把上面的时间改了。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改完最后一个数字,粉笔“吧嗒”一声断在他手里。

李大全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脸色发青。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空了的老白干瓶子,放在窗台上比划了一下。

瓶口朝左。

瓶口朝右。

左边,是死亡倒计时。

他忽然觉得这个破瓶子比炸药包还吓人。

与此同时,三楼技术科绘图室内,空气热得像被蒸过。

窗户开着,外头的蝉声一阵阵往里钻,吵得人想把整棵树都锯了。

陈衡手里的铅笔在粗砂纸上快速摩擦两下,吹掉石墨粉末,继续在图纸上落线。

线条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回改。

孙振华坐在一旁,翻看着刚送来的材料报告。

他工作服上蹭着机油,袖口还有一块被火星烫出的焦痕。堂堂总工程师,硬是活成了车间老师傅。

“洛氏硬度过了。”

孙振华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又把茶叶沫子吐回杯里。

“一车间这帮老鬼,手艺确实没落下。按你画的模具压出来的机匣,点焊加上铆接,结实得像个铁疙瘩。”

陈衡头都没抬,手里的丁字尺快速滑动。

“枪机框导槽磨合情况怎么样?”

孙振华眼皮一跳。

开口就问关键处。

这小子不光懂设计,还懂得哪里最容易要命。

“还差一点火候。”孙振华说道,“老赵正在机床上一点点修。明天下午差不多能全套总装。”

他盯着陈衡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信这套东西是你弄出来的。陈德厚要知道他儿子有这本事,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陈衡放下铅笔,转了转脖颈。

骨头发出酸涩的轻响。

他很累。

这几天几乎是图纸、车间、试验台三头跑,连睡觉时脑子里都在跑零件受力分析。

可他眼神很稳。

这仅仅是开始。

一款改进型步枪,放在他前世积累的那座武器库里,只能算是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光。

后面还有班组火力、轻型火炮、反装甲武器、车辆平台、动力传动……

这片土地缺设备,缺材料,缺精密加工体系。

可最不缺人。

只要方向对,很多路就能少绕一点。

“明天下午总装完,去靶场做连续强度测试。”

陈衡把画好的图纸卷起来。

“没有实弹数据,这一切全是白纸。”

孙振华一听,眉毛都快竖起来。

“连续打?这天头,枪管能把手烤熟。”

“所以要试极限。”

陈衡语气平静。

“导气结构调整后,枪机后坐速度会变,复进簧材料在高温下会不会疲劳,机匣连接位置会不会松动,光靠算不够。”

孙振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竖起大拇指。

“你比我还疯。”

他咧嘴笑了一下。

“行,明天我亲自给你压阵。真要炸了,也算咱爷俩一起上报纸。”

陈衡看了他一眼。

“孙总工,这话不吉利。”

“呸呸呸。”

孙振华赶紧朝旁边啐了两口。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陈衡这小子才十六,严格来说确实是童言。

可问题是,哪家十六岁孩子开口闭口都是导气、闭锁、疲劳寿命?

别人十六岁还在琢磨食堂哪个窗口白菜帮子少,他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让枪在极限环境下多活几百发。

这事搁谁身上都离谱。

窗外,夕阳把厂区的红砖墙映得一片暗红。

下班广播喇叭滋啦滋啦响了几声,随后放起《东方红》。

陈衡收拾好桌面,站起身。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孙振华笑了。

“去食堂?”

“去晚了就只剩白菜帮子了。”

陈衡穿上外套,拿起饭盒。

两人走出技术楼。

主路上全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有人肩上搭着毛巾,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还有人边走边骂车间的风扇是摆设。

陈衡混在人群里,朝着食堂走去。

他走得不快。

这些日子,他已经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走路时不站最外侧。

经过拐角会慢半拍。

路过陌生面孔,会多看一眼手和鞋。

这是前世留给他的东西。

死过一次的人,很难再彻底相信“巧合”。

经过车队调度室的时候,陈衡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窗台上有一排空酒瓶子,乱七八糟堆着,积满了灰。

其中一个瓶子看起来像刚被人动过,灰痕不太对。

陈衡目光停了一瞬。

可周围人流拥挤,铃声、说笑声、广播声搅成一锅粥。那个酒瓶看起来又实在普通,普通到像厂区里任何一个没人收拾的破烂角落。

他没有发现明确问题。

只是把这点不舒服压进了心底。

孙振华走在旁边,问:“怎么了?”

陈衡摇摇头。

“没事。”

他继续向前。

他并不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瓶子里,有一个即将成为判定他生死的信标。

暗流在看似平常的厂区里涌动。

一边是车间里的铁屑、图纸和枪声。

一边是树林里的金条、叛徒和杀机。

这不仅是一场技术革新,也是一场见血的博弈。

陈衡踩在下坡的水泥路上,步伐稳健。

不管前面有什么鬼魅魍魉,他要搞出的东西,谁也拦不住。

夜幕降临。

厂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黑暗里浮起的铁星。

保卫科一间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孙建国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李大全宿舍垃圾篓里拼出来的。上面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还有几个被水洇开的字迹。

普通人看了,最多以为是废纸。

可孙建国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旁边的干事压低声音汇报:

“李大全今天下午去过后山野松林。待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回调度室后,改过一张排班表。”

孙建国没说话。

他把纸条揉碎,扔进烟灰缸,划根火柴烧了。

火苗舔过纸屑,很快只剩下一点黑灰。

干事继续道:“他窗台上多了个空酒瓶。位置像是特意摆的。”

孙建国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厂区灯光稀疏,技术楼还有几扇窗亮着。

那里面,十六岁的陈衡大概还在画图。

孙建国看着那点灯,声音低沉。

“盯死调度室。”

干事立刻站直。

“是。”

“车队那边也盯上。明天所有临时调整的车,一辆一辆查。司机、路线、装载,全都过一遍。”

孙建国顿了顿,眼里有一股压着的火。

“别打草惊蛇。”

干事迟疑了一下。

“科长,要不要先把李大全拿下?”

孙建国摇头。

“现在拿,只能拿到一条小鱼。”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后面那只鸟,还没落网。”

干事明白了。

乌鸦。

孙建国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他们想玩意外,咱们就陪他们演一场。”

他说得很平静。

可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像一下子冷了几度。

保卫科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开。

猎物以为自己在盯人。

却不知道,猎人也已经举起了枪。

第一场真正的较量,就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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