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们要制造车祸,孙建国直接收网!(1/2)
时间卡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红砖墙被落日晒得发烫,空气里还残着机油、铁锈和劣质煤炭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大全坐在调度室那把旧木转椅上,屁股底下怎么挪都不舒服。
他手心全是冷汗。
在蓝布裤腿上蹭了两下,还是湿。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平日里没人嫌它吵。
今天那声音一下接一下,敲得李大全脑仁发麻。
他站起身,拿起办公桌上那个干瘪的空老白干酒瓶。
瓶身上沾着一层灰,瓶底有一圈发黄的酒渍,看着跟厂区里任何一个没人收拾的破瓶子没什么两样。
李大全走到窗前,推开沾满灰尘的玻璃,把酒瓶摆在窗台上。
瓶口朝左。
这是信号。
就在他收回手的当口,身后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动静。
两名保卫科干事冲进屋,一左一右扣住李大全的胳膊,连拉带拽,将他压在坑坑洼洼的实木办公桌上。
桌角的算盘被撞翻在地。
木算珠噼里啪啦滚得到处都是。
李大全的脸贴着桌面,鼻尖正好抵着一块陈年墨渍。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后背立刻凉透。
孙建国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走进来。
他没有急着骂人,也没有急着审问,甚至没先看李大全。
他径直走到窗前,盯着那个瓶口朝左的空酒瓶看了两秒。
两秒后,孙建国抬手把玻璃窗拉上。
“哐当”一声。
外头的蝉鸣、调度场的吆喝声、远处车间里的机器声,全被隔在了玻璃外面。
屋里安静下来。
孙建国转过身,单手在李大全的上衣口袋里摸索。
很快,一沓大团结和半截黄灿灿的金条被他扔在桌面上。
声音很闷。
李大全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孙建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划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
他吸了一口,灰白色烟雾喷在李大全脸上。
“带回去。”
保卫科审讯室没有窗户。
头顶悬着一盏六十瓦的白炽灯,灯丝烧得通红,把屋里照得发白,又闷又燥。
李大全被按在硬木椅上,双手反铐在椅背横梁上。
那姿势不好受。
肩膀酸得要裂开,他连哼都不敢哼。
孙建国拖过一条长条凳坐下,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夹。
坑洼桌面上摆着从李大全身上搜出来的金条和钞票,外加那张拼凑出来的废纸条。
墙角的排气扇积满油垢,转动时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嗡嗡声。
孙建国翻开档案,声音不高不低。
“上个月,在城南老黑那儿输了三百。”
“床铺底下藏着两张机床废图纸。”
“今天下午三点半,去过后山野松林。”
李大全垂着脑袋。
豆大的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小滩深色水渍。
他不吭声,牙关咬得很紧,脸颊上的横肉都在抖。
孙建国把档案合上。
“平时顺点废钢材出去卖,那叫手脚不干净。”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拿人家金条替人办事,这叫敌特。”
李大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动静。
孙建国继续说:“你要弄清楚,前者去农场喂几年猪,后者去靶场吃枪子。”
这句话一落地,李大全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在那半根金条上停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
“我说……”
“我要是全交代,能算将功补过不?”
孙建国掏出火柴,把桌上那张废纸条点燃。
火苗舔过纸角,纸灰纷纷扬扬落在磕掉瓷的烟灰缸里。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他盯着李大全。
“时间,地点,人。”
李大全咽了一口干沫。
喉结上下滑动,声音粗得厉害。
“今天晚饭时间。”
“东门大坡。”
“目标是……”
他说到这里,声音卡了一下。
孙建国没催,只是看着他。
李大全闭了闭眼,把最后那点侥幸也吐了出去。
“陈主任的儿子,陈衡。”
孙建国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火星烧到过滤嘴边缘,散出一股焦臭味,他才将烟头摁灭。
“怎么干?”
李大全开了口,语速很快,生怕慢一点就被人拖出去。
“乌鸦让我把刘保国的发车时间改成六点十五。”
“刘保国开车前爱喝两口散酒。”
“那辆老解放的刹车总泵皮碗本来就坏了,厂里还没来得及修。”
“陈衡每天六点一刻,都要经过东门大坡回生活区食堂。”
说完,李大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汗水把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孙建国盯着他,没再搭话。
审讯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单调的杂音。
用赌债收买调度员。
用酒鬼司机作掩护。
用故障车辆制造失控。
再选东门长坡这种必经路段。
一环扣一环。
最后交上去的报告,大概只会写成:疲劳驾驶,机械故障,意外交通事故。
如果不是李大全今天去后山被盯住,如果不是那个窗台上的酒瓶露了痕迹,明天红星厂恐怕就要多一张白布。
而陈衡,会被那一车废铁压在坡底。
孙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五点五十分。
离发车只剩二十五分钟。
陈衡随时会从技术科绘图室出来去吃晚饭。
孙建国猛地站起身,把长条凳踢到一旁。
他推门走到走廊。
几个保卫科干事正靠在墙根抽烟等命令。
“老郑。”
一个黑脸汉子立刻掐灭烟头,站直身子。
“带两个人,立刻去技术科,或者去食堂路上截住陈衡。”
“今天晚上一步不离跟着他。”
“不要声张,就说厂里有新安排,找他开会。”
老郑点头,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跑。
“小李。”
“到!”
“去东门调度场,把刘保国给我摁住,让他喝凉水醒醒酒。”
“那辆老解放的车钥匙扣下来。”
孙建国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让后勤老马换套油污工作服,去开那辆老解放。”
“慢点开,用低速挡压着下坡,把车开出东门。”
“小赵,带两个人去坡底急转弯。”
“别露头,先占住乱石堆。”
“是!”
干事们分头行动。
走廊里脚步声骤然密集,又很快散开。
孙建国转身回屋,打开铁皮柜,拿出一把五四式。
他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子弹,确认无误后推弹上膛,直接插在后腰的皮带上。
敌人要玩意外,保卫科就陪他们演一场。
乌鸦计划制造车祸。
这种需要确认目标死亡的任务,对方绝不可能只躲在远处听个响。
车祸发生后,乌鸦大概率会亲自到场。
确认陈衡到底死没死。
甚至可能在陈衡还留着一口气的时候,上去补一刀。
这就给了保卫科设伏的机会。
这帮整天躲在地沟里的老鼠,是该拖出来晒晒了。
技术科绘图室外。
陈衡把最后一张枪机框的工艺图纸锁进铁皮保险柜。
全套图纸完工,下午的半成品装配也很顺利,明天的靶场测试算是稳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要交给枪声和靶纸。
肚皮适时叫唤起来。
他拿起窗台上的铝饭盒往外走。
刚走到技术楼的楼梯口,老郑带着两个干事迎面堵了上来。
老郑常年抓厂区治安,脸上没什么笑模样,看谁都带着审贼的劲儿。
“陈衡同志,跟我们走一趟。”
语气没起伏,听不出喜怒。
陈衡一看这架势,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除了窝在绘图室搞图纸,基本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当然,严格说起来,他最近画的东西本身就挺出格。
他扬了扬手里的铝饭盒。
“郑师傅,抓人也得让吃饱饭吧?”
“去晚了,食堂就只剩白菜帮子了。”
老郑挡在前面没让路。
“孙科长交代,今晚这顿在保卫科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有肉包子。”
陈衡看了老郑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干事。
两个干事一前一后,站位看着随意,其实把楼梯口、走廊和窗边全卡住了。
右手都搭在腰间。
没有拔枪,但意思已经摆明。
这不是抓他。
这是护他。
而且规格不低。
陈衡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点。
有人要他的命。
而且对方动作很快。
听到有肉包子,他便没有再多问,顺从地跟着老郑下了楼。
一路上,两个干事一前一后夹着他走,脚步不快不慢。
陈衡低头拎着饭盒,眼角余光把路边每一个拐角、每一扇半开的窗、每一辆停着没熄火的车都扫了一遍。
死过一次的人,对“巧合”两个字很难有好感。
来到保卫科的一间里屋,老郑真端来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外加一海碗撒了虾米的紫菜蛋花汤。
肉包子皮白馅足,热气往上冒。
在这个年头,这待遇已经不是晚饭了,是小型庆功宴。
陈衡坐下便吃,两口干掉一个。
老郑坐在对面看着,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不怕我们在包子里下耗子药?”
陈衡咽下嘴里的肉馅,拿木筷子搅了搅碗底的虾米。
“孙科长要弄我,用不着费这精细工夫。”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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