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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东门煤场,乌鸦落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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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红星厂东门长坡下方的废煤场旁,柏油路被伏天的日头晒了一整天,正往上返着刺鼻的沥青味。

道旁是半人多高的枯草。

再往里一点,就是堆着碎煤渣和废砖头的荒地。

草棵子里的野虫叫得惹人心烦,破锣嗓子似的,一声接一声。

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老旧吉普车,停在运煤岔路边。

这里离东门长坡不足两百米,正好卡在观察死角里。

借着坡道的自然弧度,既能看清整个下坡路段,又不容易被厂保卫科巡逻的人扫到。

驾驶座上,乌鸦摇下一半车窗,手里把玩着一只黄铜外壳的怀表。

表盖开合。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车厢里来回碰撞。

表针跨过六点二十分。

按照李大全修改过的车队排班表,那辆刹车总泵被动过手脚的老解放卡车,早该从坡顶冲下来。

满车废钢和铁块会压过坡道。

然后,把目标连人带骨头,一起碾进柏油路面。

可周围安静得反常。

没有老旧发动机的吼声。

没有重载车辆压过坡道时的沉闷震动。

也没有钢铁摩擦路面的刺耳动静。

只有树杈上几只留鸟在乱叫。

乌鸦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储物格。

半开的格子里,静静躺着一截尼龙绳,以及一把用帆布裹着的苏制三棱军刺。

这套杀局,他在脑子里推演了八遍。

车祸终归是粗活,不可控的变数太多。

陈衡那小子前阵子刚在河里溺过水都能捞回来,命硬得很。

万一那辆破解放只砸断了对方的腿呢?

万一路过工人顺手把人拽出了致命点呢?

作为上峰派来的清道夫,乌鸦从不把后手省掉。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够阴毒。

只要车祸发生,他这辆吉普车就会作为路过的“热心车辆”,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趁着场面混乱,他去查看伤者。

一旦发现陈衡没死透,袖口里的军刺就会补上最后一下。

之后再以送医的名义开车脱身。

这一套下来,事故是事故,救人是救人,死人是命不好。

账面干净。

然而,时间又翻过五分钟。

长坡顶端连个人影都没有。

乌鸦掐灭手里的半根烟,食指在方向盘上无规律地敲了两下。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安静极其敏感。

路面没有重载卡车行驶的特定频震。

那辆老解放压根没发车。

出变故了。

干他们这行,最忌讳拖泥带水,也最忌讳多余的好奇。

计划脱轨之后,硬凑上去探查现场,就等于主动把脖子递出去。

抽身,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乌鸦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仔细擦去方向盘和档把上的汗渍。

随后,他抓起储物格里的军刺,别在后腰,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右脚刚踏上坑洼泥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车头右前方三米外的旱沟里,枯草丛伏倒得不太自然。

老郑在这个泥坑里已经趴了整整四个钟头。

脸颊贴着腥臭黄泥,旁边还有一层细碎煤灰。

一只花蚊子停在他的右眼皮上吸血,他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当兵时在侦察连练出来的硬功夫,让他在这种地方也能稳住。

这活儿不体面。

又臭,又闷,还招蚊子。

但保卫科的人都懂,跟特务斗法,谁嫌脏,谁先输。

当乌鸦那只穿着胶布鞋的脚落地时,老郑动了。

没有起手势。

也没有厉喝。

老郑脚尖在沟底一蹬,整个人贴着地皮扑了出去。

军胶鞋底碾过黄土和煤渣,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乌鸦连拔出后腰军刺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后仰,试图借着吉普车车门挡住这一扑。

老郑不躲不闪,合身撞上那扇半开的铁皮车门。

“砰!”

车门被撞得狠狠拍在乌鸦左半边身子上。

骨头撞击的闷响,在暮色里散开,听得人牙根发酸。

乌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倒在地,翻滚两圈,满身泥污和煤灰。

他的反击也极狠。

倒地的同时,乌鸦没有试着爬起,而是顺势扫腿,直奔老郑脚踝。

这一脚专挑软骨下手。

踹实了,普通人半条腿当场就得废。

老郑硬生生止住前扑的去势,提膝硬挡。

军胶鞋和皮鞋撞在一起。

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借着这个间隙,乌鸦手腕一翻,后腰那把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已经握在掌心。

他不跑反进,压低重心,反向朝着老郑咽喉扎去。

动作快。

角度刁。

心也够狠。

这不是街头打架的路数,是专门奔着要命去的手法。

刀刃破开空气,带出一声极轻的锐响。

老郑拼着左肩挨这一刀,身子强行偏了半寸。

布料被割开。

刃口贴着老郑肩胛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血腥味立刻混着煤灰味散开。

老郑咬紧牙关,反手钳住乌鸦握刀的手腕,借力一个过肩摔。

乌鸦的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右膝重重顶在老郑胃部。

两人双双倒地。

碎石子、黄泥和煤渣混成一片,两个人就在地上展开粗暴缠斗。

没有花架子。

没有漂亮招式。

全是关节、拳肘、膝盖和生死经验。

汗水、泥土、血水、煤灰搅在一起。

一个想活捉。

一个想杀人。

吉普车后方十米处的报废水泥管里,走出一道高大人影。

孙建国倒提着那把褪了漆的五四式手枪,皮鞋踩在碎石上,脚步很稳。

他没急着插手地上扭打的两人。

他径直走到吉普车前,先拔了车钥匙。

然后才转身看向战局。

这一手很孙建国。

人可以继续打。

车不能跑。

特务再凶,也是两条腿。

吉普车要是发动起来,那才麻烦。

此时的老郑已经占据上风,单膝压住乌鸦胸膛,双手死死锁住对方握刀的手腕。

孙建国走上前,看准时机,倒转手枪。

沉甸甸的枪托,照着乌鸦右手肘关节外侧狠狠砸下去。

一声闷响。

乌鸦发出惨嚎,右臂以别扭角度软了下去。

三棱军刺当啷落地。

周围草丛里,接二连三窜出四名保卫干事。

麻绳兜底。

反剪双臂。

死扣。

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把乌鸦牢牢按在地上。

有人膝盖顶住他的脊柱,有人控制住双腿,彻底废掉他反抗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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