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东门煤场,乌鸦落网!(2/2)
粗重喘息声在夜风里起伏。
乌鸦满脸泥血,侧脸贴着砂石和煤渣,死盯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旧皮鞋。
他输在不够警觉吗?
不。
他已经足够谨慎。
可对手的网,比他预估得还要密。
孙建国把手枪插回腰间皮套。
借着干事打出的手电光柱,他查看老郑肩头的伤势。
“没伤着骨头。”
他说得很平静。
“回去抹点碘酒,再让卫生所缝两针。”
“你这身衣服也别要了,洗出来还是煤灰味。”
老郑疼得嘴角直抽,还是咧了咧嘴。
“科长,能报销不?”
“回去找后勤。”
孙建国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
“搜仔细点,连螺丝钉都别放过。”
几名干事立刻围上去,对车厢内部进行检查。
座椅缝隙。
脚垫底层。
顶棚的劣质革皮。
全部被利刃划开。
车里藏着的物件,被一件件扔在还在发烫的引擎盖上。
那截拇指粗细的尼龙绳,被老郑拿在手里拽了拽。
绳子很结实,绝不是普通晾衣绳。
接着被丢出来的,是两套不同工作号牌的红星厂蓝色劳保服。
有了这两套行头,乌鸦就能在厂区外围伪装成换班工人,进行踩点。
要是碰上不熟的门岗,低头递根烟,未必混不进去。
孙建国拿起那把军刺,在手里掂了掂。
刀刃开封极好,保养得也很细。
这种东西绝不是街头混混能弄到的破烂货。
背后必然连着一条地下渠道。
“科长,驾驶座底下有个改装铁皮暗盒,里面有东西。”
干事用撬棍别开座椅底座卡扣,掏出一个用黄油牛皮纸包裹的档案袋。
封口处缠着细线。
东西递到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扯断细线,解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叠用蓝黑墨水书写的文件纸。
借着手电强光,孙建国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几行,他后槽牙就咬紧了。
腮帮上的肌肉绷起。
纸上的字迹潦草,但信息细到了让人发寒的地步。
这是一份针对陈衡的极密行程侧写。
记录从那次落水抢救回来的第三天开始。
七月十五日,上午九点零五分,目标从家属楼三栋出门,穿布鞋,步伐较前两日平稳,判断身体机能已恢复八成。
七月十八日,下午四点整,目标进入一车间废旧设备库,停留两小时四十分。当晚,库房传出车床空转声。
这还只是开头。
往后翻,全是陈衡近期的关键动向。
甚至连他和孙振华总工在靶场试验图纸的具体项目,都被侧面描绘了出来。
“疑似进行自动火器结构改进,所需钢材规格为特种合金。”
孙建国的眼神越来越冷。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红星厂东门区域等高线草图。
哪里是保卫科巡逻的盲区。
哪里适合制造视线遮挡。
陈衡经过该路段的平均步行配速。
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图纸边缘还用红笔画了三个叉,代表三个最佳伏击点。
其中就包含乌鸦此刻停车的这个废煤场土坡。
这不是普通简报。
这是给陈衡量身做出来的处决流程。
孙建国盯着手里的纸页,几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渗进衣领。
夏夜的风吹过来,他后背仍旧绷得发紧。
他自认在红星厂织下的保卫网已经足够严密。
可这帮藏在暗处的毒蛇,却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一个重点保护的核心技术人员摸得这么清楚。
对手的运作体系,远超常规特务单干。
有人在内线传递废钢车队排班。
有人在外围踩点接应。
有人负责执行清除。
这场针对陈衡的猎杀,是多工种配合的立体行动。
如果今天下午,李大全没有在后山野松林露出马脚。
如果保卫科的抓捕动作晚二十分钟。
如果老郑没有提前趴进这个满是臭泥和煤灰的旱沟。
那辆老解放一旦冲下长坡,陈德厚家的独苗,很可能已经倒在这条土路上。
红星厂刚冒头的技术革新火种,也会被人踩进煤灰里。
孙建国将档案袋卷起,贴身收进胸前内兜,重重拍了拍。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被干事踩在脚底的乌鸦。
“好手段。”
孙建国的语气没有起伏。
“车祸不成,还有补刀。”
“补刀不成,还能伪装送医。”
“对面那群老板,是真舍得出本钱买这小子的命。”
乌鸦吐出一口混着泥沙和煤灰的血沫,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轱辘。
他没有说话。
闭口。
这种人受过专业训练,什么时候该咬牙,什么时候该装死,分得很清。
孙建国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撬开这张嘴。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
“带回科里的地下室。”
“腾出一间干净屋子。”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坦。”
“咱们有的是功夫,跟他慢慢盘账。”
两名干事扯着麻绳,把乌鸦架起来,粗暴塞进后面接应的吉普车后座。
老郑捂着肩胛走过来,声音发哑。
“科长,材料上的东西太邪乎了。”
“这说明除了这孙子,厂里还有更深的钉子,在给他们递消息。”
孙建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燃,点了一支烟。
“图纸的事,动静太大,盖不住了。”
烟头火光在暗夜里明灭。
他用力抽了一口,辛辣烟气压住了胃底翻腾的后怕。
“明天一早,我要当面找陈衡交个底。”
老郑沉默了片刻。
“那孩子能扛住吗?”
孙建国看了一眼远处红星厂厂区里亮起的灯火。
“他比咱们想的稳。”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稳归稳,可他毕竟才十六岁。”
“有人出钱买他的命,这事不能瞒着。”
“搞技术的人,脑子里装的是图纸,不该天天琢磨怎么躲刀子。”
“但刀子已经递到脖子底下了,他也得知道。”
保卫科的两辆车先后启动,没有开大灯,顺着来时的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
废煤场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那辆被拆得乱七八糟的旧吉普车,停在路边杂草丛里。
车身上落着一层煤灰。
夜风吹过长坡,草叶沙沙作响。
而陈衡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名字,已经被某些藏在暗处的人,用红笔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