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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进京:天台上,那双眼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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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十六岁的人站在九个顶尖专家面前,说“这枪是我设计的”,对方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信。

怎么让他们信,这才是关键。

陈衡翻了个身,把公文包换了个位置,夹在身子和墙壁之间。

数据。得靠数据说话。试射数据、精度数据、可靠性数据。数字不骗人,打出来的弹着点不骗人。

他又想到一件事——林老的脾气。

前世他听老一辈的人提过,林老问题从不留情面,问到你答不上来为止。很多人在他面前汇报,说着说着就冒汗。

不怕。

陈衡在心里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了一遍。闭锁结构的强度计算、导气孔位置对射速的影响、枪管寿命的估算方法……每一个都有答案。

他闭上眼睛。

车轮声一直在响。过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

火车到站了。北京站。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冷风灌进来。陈衡裹紧了棉袄,提着公文包下了车。

站台上人多,呼出来的气全是白的。

孙建国扛着旅行袋走在前面,铁链已经解了,盘在袋子上面。老刘和张大勇一左一右跟着,目光不停地扫。

站台尽头站着两个人。

军大衣,绿色的,领章上有星。

其中一个人举着块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红星厂陈衡”。

陈衡走过去:“我是陈衡。”

举牌子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看了看。

看的是年龄。

来之前估计没人告诉他,设计人是个半大孩子。

“我是技术局的孙参谋。”那人收起纸牌,伸出手来。

三十出头,方脸,说话短促。军人做派,不废话。

“证件。”

陈衡从棉袄内兜里掏出工作证和介绍信,递过去。孙参谋翻看了一下,又看了看陈衡的脸,对上了。他把证件还回来。

“车在外面,跟我走。”

一辆军用面包车停在站前广场边上,草绿色的,玻璃黑着。孙参谋拉开侧门,几个人鱼贯上车。

孙建国最后上来,旅行袋他没放后备箱,搂在怀里坐着。

车子启动,朝西边开。

北京的路宽。陈衡坐在窗边往外看——楼房比他想象的多,六层、八层的都有。自行车成群结队,像河一样流。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高墙。顶上拉着铁丝网。

门口有岗哨,查了证件才放行。

军队招待所。三层楼,灰色外墙,看着年头不短了。院子里有几棵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杈指着天。

孙参谋带他们上了二楼。

“203和205,两间房,对门的。”

孙参谋从兜里摸出两把钥匙递给孙建国。

“陈衡同志住203,你们护送人员住205。有什么事找一楼值班室。”

他又转向陈衡:“后天上午九点,会有车来接你去鉴定现场。明天你自由安排,不要出招待所大门。”

“明白。”

“还有——”孙参谋犹豫了一下,“林主任让我问一句,你的汇报材料准备好了没有?他要提前看。”

“准备好了。什么时候给他?”

“今天下午我来取。复印一份就行,原件你自己留着。”

孙参谋走了。

陈衡用钥匙开了203的门。

房间小。两张单人床,白床单,军绿色被子叠得方正。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暖气片靠在墙根,发出丝丝的响。窗户对着院子。

他把旅行袋放在床底下。放进去又拖出来,蹲在地上检查了一遍锁——三个木匣子都在,铁链没松,锁头完好。

他把袋子推回去。

孙建国从对面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林老要提前看材料?”

“嗯。”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衡想了想:“说不好。可能是认真对待,也可能是想提前挑毛病。”

孙建国哼了一声:“管他呢。枪打得准就完了,挑什么毛病。”

这话说得粗,但道理是对的。

武器鉴定,最终看的是实弹射击。打得准、不卡壳、零件不断,别的都是扯淡。

下午四点,孙参谋来取了材料。陈衡把装订册里的内容复印了一份——招待所一楼有复印机,交了两毛钱。

复印件交出去之后,他回到房间,把门锁了。

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

关键数据再过一遍。

枪口初速:每秒九百三十米。

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有效射程:四百米。

百米精度:R50不超过五厘米。

全枪寿命:一万五千发以上。

这些数字他能倒着背。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不是怕忘,是让自己心里踏实。

天黑了。

招待所的食堂在一楼,孙建国带着人去吃饭。陈衡没什么胃口,扒了半碗米饭,夹了几筷子菜,放下碗。

孙建国看他不吃了,没说话。老刘倒是多嘴了一句:“陈工,多吃点,明天还得打仗呢。”

张大勇踢了老刘一脚。

陈衡笑了一下:“不是明天,是后天。”

“那明天多吃点,给后天攒劲。”

回了房间,陈衡把灯关了。

招待所的暖气烧得足,屋里热。他把棉袄脱了,只穿毛衣躺在床上。

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个水渍,一大片,边缘不规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翻身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院子里安静。杨树的枝杈在月光底下交错着,地上铺了一层影子。值班室的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哨兵,步枪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往上移。

对面是另一栋楼,三层,跟他这栋一样的格局。楼顶是平的,有女儿墙。

楼顶边缘,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陈衡眯起眼睛。

月光不够亮,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是个人。站在女儿墙后面,露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长时间。

没有了。不再出现。

可能是站岗的哨兵在楼顶巡逻。军队招待所有这种安排,正常。

也可能不是。

陈衡把窗帘拉上了。

他回到床上,躺下来,闭着眼。

后天上午九点。九个专家。一条枪。一个十六岁的设计师。

这一关过了,“青松”步枪就从一个厂里的试验品变成国家认可的定型武器。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设计人那一栏里——不管外面有多少人在打他的主意,有了这个身份,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过不了呢?

不存在。

他把手掌摊开,看了看。手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印子——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的。

他松开手,把胳膊放在身体两侧。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从一数到十。

数到第七下,心跳慢下来了。

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陈德厚站在院门口路灯底下的轮廓。老周递油纸时一句话不说的侧脸。孙建国脖子上挂着的那把钥匙。

还有技术资料室里那三个空位。

图纸已经被人拍走了。保卫布防图也丢了。信已经送到了他爸家门缝里。

他们在跟时间赛跑。

但他也是。

后天。

把枪端上去,让全中国最顶尖的九个专家看,一个十七岁的人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陈衡闭上眼睛。

这一回,他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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