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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九位泰斗当场沉默,一张纸条却让保卫科长脸色骤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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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日。早上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

陈衡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孙建国拍的门。

“起了没?”

“起了。”

他其实三点多就醒了,一直躺着没动。脑子里把今天要说的话过了三遍,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设计选择的理由,在脑子里排好了队。

洗了把脸。招待所的水管出热水,比厂里强。他用毛巾把脸擦干,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瘦,颧骨高,眼窝深,十六岁的人看着像二十出头。

好。看着老一点,省得今天多费口舌。

七点半,军用面包车来了。还是昨天那辆草绿色的。孙参谋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吃早饭了?”

“吃了。”

没吃。吃不下。但这话不能说。

车子往西开。出了城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房变成了平房,再后来平房也没了,全是山。光秃秃的,草枯了,贴着地面。风大,吹得车窗呜响。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碎石路。路尽头有个铁栅栏门,站着两个兵,查了证件,放行。

靶场。

陈衡下车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冷。风从山坳里灌出来,没遮没挡,打在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靶场比红星厂的大三倍不止。电动靶标立在远处,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的标志牌清楚楚。左侧搭了一排棚子,里面有设备——测速雷达的天线支在三脚架上,高速摄影机架在铁轨上,镜头对着射击位。

专业。真专业。厂里那个土靶场跟这儿比,差了十条街。

观摩席在射击台后方十五米,搭了个临时的棚子,遮风的。棚子里摆了一排折叠桌,桌上有茶杯、笔记本、一摞白纸。

九把椅子,坐了九个人。

陈衡扫了一眼。大部分是五六十岁的人,头发灰白的居多,穿中山装的、穿军装的都有。每个人面前摆着笔和本子,有的已经在翻看材料——那是他昨天交出去的复印件。

正中间坐着一个人。

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中山装洗得颜色都淡了,但扣子扣得整齐,领口那颗都系着。脸上的褶子多,深,皮肤是那种长年在户外晒出来的暗。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不大,但亮。

林老。

林院士。国内搞自动武器的祖师爷级人物。五六式半自动、六三式自动步枪的定型工作都有他的名字。这人在枪械领域说一句话,底下没人敢接第二句。

陈衡走过来的时候,林老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什么表情都没有。点了个头,又低下去翻材料了。

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专家倒是多看了两眼。看的方向是陈衡的脸——确切说,是在判断年龄。看完之后,他往旁边那位侧了侧身,嘴唇动了一下。

陈衡没听见说什么,但能猜到。无非是“这么年轻”或者“这是设计人?”

不急。等打完枪再说。

孙参谋走到观摩席前面,站定,清了清嗓子:“各位专家,红星机械厂式自动步枪国家级鉴定现在开始。设计人陈衡同志,请。”

陈衡提着帆布旅行袋走到射击台前面的工作台旁边。工作台是铁制的,表面铺了一层白布。他把旅行袋放上去,拉开拉链,取出三个木匣子。

第一个匣子打开——枪身和枪托。油纸揭开,金属件在日光下发着冷光。

第二个匣子——枪机和复进簧。

第三个——弹匣。

他把所有零件从油纸里取出来,一字摆在白布上。

然后开始组装。

机匣归位。枪管旋入,卡销到位。枪机推进,复进簧压缩,释放——“咔”,枪机前冲闭锁。弹匣插入,掌根一拍,锁定。

拉枪机,松手。

“咔嚓。”

全枪完成。

陈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一分四十二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观摩席。那个戴眼镜的专家手里的笔停住了,悬在本子上方。他旁边那位嘴微张着,停了两秒才合上。

林老没抬头。他在翻材料的第三页——是导气系统的设计图。

“各位专家如果需要查看零件状态,可以现在提出来。”陈衡说。

没人说话。

林老翻完那一页,抬起头来:“开始吧。”

声音沙哑,但每个字咬得清楚。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第一项。精度测试。

一百米距离,十发一组,三组。

靶标是标准的同心圆纸靶,电动升降的。靶纸换上,靶标升起来,红色的圆心在一百米外清楚楚。

陈衡趴到射击台上。枪托抵肩,左手托护木,右手握把。瞄准基线对上了。

他呼吸放缓,吐出半口气,屏住。

第一发。

“砰。”

后坐力推了一下肩膀。枪口跳了一点,很快回落。他没看弹着点,继续。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十发打完。他把枪放下,站起来。

报靶员在那头举着望远镜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步话机:“第一组,十发,散布直径二点一厘米。”

观摩席上有人低头写字。笔尖划纸面的声音,在风里断续续。

第二组。

“散布直径一点九厘米。”

第三组。

“散布直径二点零厘米。”

三组平均两厘米。百米距离上,十发弹着点全部落在一个两厘米的圆里面。这个数据什么概念——目前在役的制式步枪,百米精度标准是R50不超过六厘米。

陈衡站起来,退后两步。

观摩席上安静了一会儿。有人翻本子对数据,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左边第二个位置的专家——一个穿军装的少将——放下望远镜,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老把笔放下了。

“小陈。”

第一次开口叫他。

“过来。”

陈衡走过去,站在观摩席前面。距离三米。九双眼睛看着他,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看不出来什么态度的。

“你觉得,”林老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支枪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陈衡想了两秒。

这个问题有很多种答法。可以说精度,刚才数据摆在那儿。可以说重量轻,三点六公斤在同类里算低的。可以说人机工效,握把角度和枪托贴腮的设计。

但他选了另一个答案。

“可靠。”

林老没说话。等着。

“精度好的枪多,”陈衡说,“但多数精度好的枪,间隙小,配合紧,干净环境里打得准,扔泥坑里就拉不开枪机。我设计的时候,精度是第二位的。第一位是可靠。泥水、沙尘、零下四十度、正五十度,都得能打响。”

林老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一动不动。

“行,”他说,“那就试。”

第二项。可靠性测试。

靶场边上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水泥地面上挖了一个坑,半米深,里面灌了半坑泥浆。黄色的,稠的,能看见里面混着石子和草根。

测试员把“青松”步枪接过去,握着枪托,整个枪身往泥浆里摁下去。

枪没入泥浆。测试员把手松开,枪沉在里面,黄泥水冒了两个泡。

在场的人都看着那坑泥浆。

三十秒。

测试员把枪捞出来。

整支枪糊满了泥。枪管里灌进去了泥水,从枪口往下滴。机匣上盖与下机匣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黄泥。拉机柄上裹着一层,粘的。

测试员没擦。规则就是不擦。

他把枪递给陈衡。

陈衡接过来。手上立刻糊了一层泥,滑的,握把都快抓不住。

他用右手拇指把保险拨到连发位置。左手握护木,泥从指缝里挤出来。

拉枪机。

涩。比正常状态重了不少。泥浆渗进了导轨。但枪机还是拉开了,到位,松手——“咔嚓”,复进到位。

弹匣插入。

枪口指向靶标方向。

扣扳机。

“砰——”

连发。每一发之间的间隔均匀,节奏稳定。枪口往上跳,但幅度可控。泥浆在后坐力的震动下从枪身上往下掉,一片的。

三十发。弹匣打空了。

没有卡壳。没有哑火。没有任何故障。

陈衡退出空弹匣,反手接了第二个满弹匣插进去,继续打。

又三十发。

又没事。

六十发打完,他把枪放在工作台上。枪身上还糊着泥,但已经被后坐力的震动甩掉了大半。枪管热了,泥浆在枪管表面烘干了,裂开一道纹。

报靶员那头报过来:“六十发全部上靶,散布直径增大至七厘米。”

精度下降了,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泥水测试么,能打响就算过关。

林老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观摩席上,那个穿军装的少将回头跟身后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翻了翻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少将看了看,嘴里“嗯”了一声。

第三项。沙尘测试。

这一关陈衡心里有数——是最难的。

沙尘的颗粒比泥浆细,能钻进任何缝隙。金属表面一旦附着了沙粒,摩擦力成倍增加。很多枪扔泥里能打,吃了沙子就歇菜。

测试区域搬过来一台设备——沙尘发生器。一个铁皮箱子,在铁架子上。

测试员先把枪往沙堆里埋了一次。整个枪体覆盖了一层细沙。然后固定到架子上,沙尘发生器启动。

风声大。细沙从出风口喷出来,打在枪身上,沙作响。十分钟。

陈衡站在旁边看着。沙子在枪机拉机柄的槽口那里堆积起来,一层又一层。枪管口也有沙粒在风力下灌进去。弹匣卡口的缝隙里,塞得满满的。

十分钟到了。发生器停了。

测试员把枪从架子上取下来,递过来的时候,沙子从枪身上簌往下掉。

陈衡握住枪。

拉枪机。

重。非常重。他用了比平时大一倍的力气,枪机才拉动。导轨里面全是沙子,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

拉到位了。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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