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四十七项改进完成,工人却又加了第四十八项!(1/2)
正式样车的改进清单贴在研究室墙上,共四十七项。
每项后面都注明来源。
北京专家评审会提了十一项,贺老补了九项,孟上尉那张废图纸背面留下七项。
其余的,有些来自试车记录,有些来自拆检数据,还有几项,是车间工人坐进乘员舱后骂出来的。
“第三十二项,驾驶员膝盖顶方向盘。”
“谁骂的?”
“大刘。”
“原话呢?”
小李翻了翻记录。
“设计这位置的人最好别长腿。”
陈衡拿起红笔,在那一项后面加上“大刘,实车乘坐反馈”。
大刘正好进门,看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陈工,这也留档?”
“问题要留来源。”
“那句原话不用留。”
“已经留了。”
大刘转头问小李:“你记录这么全,准备转保卫科?”
小李收起本子。
“我准备申请涨工资。”
动力系统的改进,占了清单最上面的三分之一。
涡轮增压器匹配最先解决。
陈衡把发动机进气量、排气温度、转速区间和高原工况整理成表,通过电传发给上海柴油机配件厂。
叶轮型线图无法从电传机里过,对方画好以后,派人随货送来。
新压气机叶轮的外径缩小百分之八。
最高效率区提高近百分之十二,低转速响应也提前了一段。
小李把新旧两套特性曲线压在灯箱上,一条条核对。
两张图在高转速区差别不大。到了常用转速段,新曲线正好覆盖发动机的需求范围。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漂亮。
陈衡走到旁边,拿起图纸。
“谁写的?”
“我。”
“技术意见?”
“个人意见。”
“个人意见不能写在正式图上。”
小李伸手想擦。
陈衡把图纸挪开。
“复印一份归档,原图留下。”
小李收回了手。
正式装车前,陈衡又补了一项。
“先做超速试验,再上发动机。”
上海来的技术员有些不解。
“叶轮已经做过动平衡。”
“动平衡合格,不代表超速不裂。”
“我们厂的叶轮没出过这个问题。”
“第一件出问题的产品,在出问题以前也没有记录。”
技术员回去打了两次电话,最终同意补做百分之一百二十转速试验。
试验数据出来以后,他拿着复测表看了许久。
图纸上标出的几个叶尖变形量复测点,正是设备说明书里最容易漏掉的位置。
他把报告合上,没有追问。
三档同步器则彻底推倒重来。
原方案从卡车变速箱改造,省钱,零件也好找。
问题出在战车重量和换挡转速差上。试车时三档挂不上,同步器的摩擦容量已经不够。
陈衡重新画了锥环。
锥角从七度改为五度半,摩擦环由黄铜改成烧结铜基材料,表面增加细油槽。
锥面有效宽度增加,接合齿倒角也跟着调整。
省齿轮厂必须重做模具。
老方在电话里报完费用,特意停了几秒。
“做。”陈衡说。
“你不再问问?”
“模具包含试压和修模吗?”
“包含。”
“首批废品谁承担?”
“我们承担一半。”
“改成全部。图纸尺寸没错,废品算你们的;图纸尺寸有错,红星厂付。”
电话那边响起拨算盘珠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老方才开口。
“行。你花钱比我老婆还痛快,算账比我老婆还细。”
“嫂子听见了吗?”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没有。”
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听见了。”
老方咳了一声。
“先谈模具。”
三天后,模具协议送到红星厂。
每套模具都有编号,领用、试压、封存三次签字。
受前次工艺卡事件影响,同步器图纸不再整张外发。齿轮厂只能拿到加工所需尺寸,材料配方和整车参数留在红星厂。
小王抱着文件来找陈衡。
“拆成三份以后,齿轮厂看不全,我们自己也得多跑两趟。”
“多跑两趟,总比图纸跟着人跑到边境强。”
“保卫科还在查?”
“没结案。”
小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份文件,没再嫌手续多。
悬挂系统的改进,是从那根带划痕的扭杆开始的。
原工艺靠磨削和抛光控制表面质量。
可搬运时磕一下,或者砂轮修整不到位,细小划伤便会成为疲劳起点。
只要求工人“注意”,解决不了问题。
陈衡给扭杆增加了喷丸强化工序。
细钢丸高速打在扭杆表面,使表层形成残余压应力,延缓疲劳裂纹出现。
省城一家汽车板簧厂有进口喷丸设备,平时只处理卡车板簧。
厂里的技术员拿到工艺卡,盯着“扭杆”两个字看了半天。
“陈工,这东西断了,和板簧断了不是一回事吧?”
“板簧断了,车趴下。扭杆断了,战车也趴下。”
“那还是一回事。”
“车里坐的人不一样。”
技术员把工艺卡翻到背面。
“你们要求的覆盖率,我们没给这种圆杆做过。”
“先拿废扭杆试。”
“废扭杆也要钱。”
“失败记录更值钱。”
设备开起来前,陈衡没有碰控制手柄。
他先让人装标准试片,核喷射距离,查钢丸筛分,再测弧高。
技术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陈工,你以前做过这个?”
“看过资料。”
“资料连试片怎么摆都写?”
“写了。你们的说明书第三十七页。”
技术员回办公室翻出说明书。
第三十七页被前任操作员拿去垫过墨水瓶,边角全是墨。
他把纸擦干净,重新夹回说明书里。
喷丸气压调了四次,钢丸粒度换了两批,喷头角度也重新做了限位。
第一根废扭杆处理完,表面覆盖不均,背面留着一条窄带。
“圆杆一直在转,喷头又没动,这里怎么会漏?”技术员问。
陈衡让人停机检查夹具。
夹具转到一个固定位置时会轻微发涩,转速随之下降,钢丸落点也发生了变化。
“大刘,拆轴套。”
大刘蹲下去,拧开压盖。
轴套里面剩着半圈旧润滑脂,已经混进细铁屑。
技术员也蹲了下来。
这套设备平时处理板簧,板簧不需要旋转,轴套的问题一直没有暴露。
他看了几眼,起身拿来维修单。
“停机半天,我换轴套。”
“换完再做空载转速记录。”
“还查?”
“漏过一次,后面每根都要查。”
技术员在维修单上签了字。
“你们红星厂造一辆车,倒把我们厂的设备修了。”
大刘擦着手说:“维修费可以商量。”
“你还收费?”
“陈工来一天,我们厂少一个人干活。”
“你不是红星厂的人?”
“所以收完还得交回去。”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正式扭杆完成喷丸。
覆盖率、弧高值和表面粗糙度全部进了记录。
陈衡没有马上在合格栏签字。
他让人切了一根工艺试棒,检查表层状态。
技术员在车间里等了半天,几次拿起手表,又放了回去。
切片结果出来后,陈衡签下名字。
技术员接过工艺卡,回到办公室,把它单独压在设备说明书上面。
陶瓷防弹插板的批量试制也在推进。
前一批样件经历高低温循环后,粘接层边缘出现脱开。
材料研究所重新调整了改性环氧树脂配方,又增加了一层少量试制的芳纶纤维网。
粘接层内混入空心玻璃微珠,用来控制胶层厚度,也能在冲击下压溃吸能。
微珠比例过高,胶层强度会下降;比例不足,又达不到预期效果。
材料所的周工做了六组配方,每组十块试样。
他把数据交给陈衡时,手仍按在报告上。
“你别先翻最后一页。”
“为什么?”
“前五组都不行。你从头看。”
陈衡翻开第一页。
第一组高温后边缘开胶。
第二组低温冲击时胶层发脆。
第三组剪切强度不足。
到第五组时,各项指标已经接近要求,但老化试验后仍有两块出现细缝。
第六组通过。
“为什么不用第五组?”陈衡问。
“第五组成本低。”
“我问你为什么不用。”
周工按住第五组数据。
“十块坏两块。放到一百辆车上,我睡不着。”
陈衡翻到签字页。
“第六组。”
周工松开报告,拉过椅子坐下。
“还有个问题。芳纶纤维现在只能少量供货,后续批量生产要提前报计划。”
“先报正式样车和三辆试生产车的用量。”
“只报四辆?”
“工艺没有完成定型,多报会占别人的材料。”
周工点点头,把数量写进申请表。
改进后的样件送到红星厂,陈衡没有再用手硬掰。
他的左臂还不能承力,便把插板固定在台钳上,用测力扳手做边缘剥离检查。
大刘站在旁边。
“上次你直接拿手掰。”
“上次手没缝八针。”
“那说明工具比手可靠。”
“你早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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