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满桌硬骨头（1/2）

“天火”项目第一次全体方案论证会，会议室换成了研究所最大的那间。

能容五十人。实际到了六十多个。后排加了折叠椅，坐不下的靠墙站着。

小秦提前半小时到，把搪瓷烟灰缸从三个加到八个。开会不到二十分钟，最近两个已经冒尖了。

会议室烟雾缭绕，长条桌上铺满图纸和计算稿，角落暖气管不时发出金属热胀的脆响。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把烟雾切成两层——上面青灰色，

陈衡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八点差十分就到了。进门扫了一圈——火炮研究所来了三个人，靠门位置。居中那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前一摞资料，最上面那份用红笔批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小秦路过低声说了句：“那就是孙副总工。”

陈衡多看了两眼。孙副总工翻资料的动作很慢，每一页看完才翻，偶尔停下来在空白处写字。用的钢笔，不是铅笔。

写下去就不打算改的意思。

这人是来挑刺的，不是来走过场的。

陈衡昨晚看过孙副总工三篇技术论文，也从资料室借到了100毫米线膛炮总体论证报告的副本。论证逻辑扎实，数据严谨。反对上125滑膛的理由写得明白——滑膛炮尾翼稳定弹在横风条件下散布偏大，国内尾翼弹加工精度还没跟上。

两个问题都存在。对策他写了四页纸。够不够，今天见分晓。

钱老坐主位，面前只有一杯龙井和一个笔记本。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会议室立刻安静。

“今天只有一个目的——摸底。”

语速比平时还慢，每个字咬得清楚。

“有什么说什么。你们今天在这屋里吹的牛，将来样车出来，一发炮弹打下去就知道真假。吹牛的人今天露了底，将来打脸打的是自己。”

底下没人笑。

“何工，你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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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工站到黑板前，没带讲稿。方案图摊在桌上，教鞭点着涡轮和压气机叶片曲线。

上来就是数据。涡轮进口温度、压比、流量特性曲线，逐项报。关键参数到小数点后一位，非关键参数只报整数。分得清楚——他清楚哪些数字是硬骨头。

报到最大功率时，会议室有了动静。

八百五十马力。目标一千两百。差将近百分之三十。

后排有人嘀咕了一句，被旁边胳膊肘顶了一下。

何工听见了，没理。把技术瓶颈逐条列上黑板——问题、现状、攻关进展、预计解决时间，四栏对齐。

涡轮增压器高转速喘振——台架验证了谐振腔方案，喘振区间缩小近百分之七十。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补了半句：“方案是陈衡同志提出的。”

就这半句。几道目光转过来，包括孙副总工的。陈衡没抬头，继续在本子上记。

何工汇报完站了两秒，等提问。没人问。收了教鞭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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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工在何工没坐稳时就站起来了。

跟何工完全两个路子——语速快，手势大，恨不得整个人扑到黑板上。画传动简图，粉笔断了三次，第三次断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粉笔头，踢到一边，又抓了一根。

“双流传动，液力变矩器无级变速，行星变速箱四前进两倒档，液压无级转向。”画完回头扫了一眼底下，“这套方案全世界只有两个国家在搞。一个是我们，一个不方便说。”

底下有人笑。钱老没笑。

“齿轮钢的事呢？”

马工语速降下来了。“高强度齿轮钢，国内没有批量生产能力。试制样品做过金相分析，晶粒度和渗碳层深度都差一点。”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字，“差这么多。”

安静了几秒。齿轮钢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没有凑合的余地。

陈衡在本子上写了一行——“齿轮钢：问红星厂老周，军工钢种有没有替代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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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郑工。

他没急着说话。一卷半人高的图纸从纸筒里抽出来展开——125滑膛炮完整剖面图，从炮口制退器到炮尾闭锁机构。壁厚、内膛尺寸、材料牌号标得清清楚楚。

孙副总工把身体往前探了探。

郑工的汇报有自己的节奏。核心方案四个字就能概括：长身管，高膛压，大药室。但他把每一项选择背后的理由全摆了出来——身管五十倍径，初速增益、重量增加、炮塔力矩三条曲线的交叉区间。设计膛压比现役高出百分之四十。药室容积大百分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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