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两个问号（2/2）

何工扭头跟马工对了一眼。马工嘴巴抿成一条缝，眉毛动了一下。

跟了十二年，何工认得这表情——马工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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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询环节，全场等孙副总工。

他拿资料站起来，没客套。

“自紧压力取多少？”“四百五十兆帕。”

“保压时间？”“十五分钟。”

“残余应力分布怎么控制？”

陈衡抽出计算稿递过去。孙副总工接了，没看数字，先看计算方法——弹塑性力学经典解法，边界条件修正过，考虑了镀铬层对内壁约束的影响。

翻到第二页，残余应力沿壁厚分布曲线，手绘。

他盯了十几秒。

“镀铬在自紧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先自紧再镀铬，铬层附着力更好，不容易起皮。”

孙副总工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顺序的讲究，国内搞自紧的不超过十个人能说明白。

又问了液压缸密封、炮管直线度检测。陈衡逐一作答，主动补了句——“H7研磨废品率没拿到数据，超过百分之四十，备选方案是分段自紧。”

“分段自紧你做过？”

“没做过。原理推过，计算稿在这。”

孙副总工这回没接纸。坐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对钱老点了下头。

动作很短，底下大部分人没注意。何工注意到了。

专家点头不代表同意方案——代表“这个人的技术底子我认”。

挑了一轮，没挑出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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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站起来，拐杖敲了两下。

“陈衡同志的方案，技术可行，指标有风险，但每个风险都有备选。这份风险清单——比好多老同志写的还扎实。”

底下几个人表情微妙地变了。钱老不夸人。“扎实”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在所里数得过来。

“武器系统组按陈衡方案推进。高膛压炮钢年底前出第一批疲劳数据，出不来过年别回家。自动装弹机实弹循环一千发跑完再说可靠。稳像火控陀螺仪列最高优先级，经费不够找我批。”

拐杖点着地往外走，走两步回头——“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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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陆续散了。老周端着凉透的茶经过陈衡，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他肩膀。

赵处长等人走光，把陈衡叫到走廊拐角，翻开笔记本——星号旁边一行字：*“汇报思路清晰，风险意识强，方案可行。建议纳入项目核心决策层。”*

“丁副总长让我带句话。老将军说，方案他看了摘要，最在意一条——你那个弹舱布局，把弹药和人隔开了。”

赵处长停了停。

“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坦克里坐的是人，不是零件。”

赵处长走了。陈衡回到工位，翻开笔记本写下十四个名字。

写到第七个，桌上电话响了。

对面是红星厂赵师傅，声音沙哑：“陈工，H7研磨测试结果出来了。废品率——百分之六十二。”

铅笔尖在纸面停住。

百分之六十二。远超百分之四十的红线。

分段自紧，从备选变成了唯一出路。而这条路，他自己说过——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