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匿名信(1/2)
那封信的复印件在第二天早上摆在了钱老办公桌上。
陈衡走进办公室时,钱老正戴着老花镜,拿放大镜逐页细看。龙井茶搁在手边,凉透了,没动过。
三页纸,打字机打的,没有署名。六十克双胶纸,字模磨损均匀,看不出机型。
钱老没抬头:“进来。”
信推过来。手指按住第一页边角。
“你看看。”
第一条:125滑膛炮高膛压方案在国内无工程先例,自紧工艺和炮钢材料均处于实验室阶段,建议沿用成熟线膛炮路线。
第二条:自动装弹机在苏式坦克上故障率居高不下,以国内精密加工水平,可靠性难保,建议保留人工装填。
第三条:稳像式火控核心元件依赖进口,一旦断供,整个火控系统将无法交付。
三条,条条扎在要害上。
陈衡把信放回桌面,没急着开口。脑子里过的是昨晚那个电话——总装备部技术处的人说,钱老没把总体集成组的事报给丁副总长,报上去的是孙副总工的方案。
今天这封信,质疑的恰恰是整条技术路线。
两件事是不是同一拨人在推?不好说。时间点卡得太巧了。
钱老摘下老花镜:“怎么看?”
“写信的人不是外行。”
钱老等他往下说。
“三条质疑打在关键节点上,措辞克制,没有情绪。自紧工艺确实没批量应用过,自动装弹机国际上故障率确实不低,稳像火控的核心元件确实有供应风险。”
顿了一下。
“但他只列困难,不提解决方案。只喊风险,不谈风险能不能应对。”
陈衡从公文包抽出论证会上的风险清单副本,展开,和信并排放在桌上。
“信里的所有风险点,我的清单上全有。自紧工艺——试制计划已定,三个月出第一批件。自动装弹机——两千发实弹循环测试大纲上月递了。火控元件——国产陀螺仪攻关失败就用降级方案过渡,不卡整车节点。”
钱老拉过两份文件对照,翻了好几分钟。办公室只剩纸页声。
看完,靠回椅背,沉默了一阵。
“这封信的写法,让我想起一个人。”
陈衡没问是谁。钱老也没等他问。
“第一代坦克研制的时候,我和他一个组。后来路线分歧,调走了。”
钱老端起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皱眉,放下。
“他技术上从不赌。任何方案,只要有一项核心技术没在工程上验过,他就反对。理论再漂亮、计算再完美——没有试验数据,免谈。”
陈衡听出来了——钱老说的不只是技术路线。
“钱老,您觉得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
干脆利落一个字。
“他的担心是真的。自紧工艺可能搞不出来,装弹机可能不可靠,进口件可能断供。他不是使绊子,他是真怕这个项目几年心血打水漂。”
陈衡以为下一句是“但是”。
钱老说的是:“问题是,我也怕。”
这句话把陈衡听愣了。
“他怕走太快摔跤,我怕走太慢追不上。‘天火’的指标是按对手下一代装备对标的。你把线膛炮改到极限,穿深够不着人家正面装甲。你把人工装填练到极限,射速比不过人家装弹机。一步一步来,每步都稳——走到头一看,人家跑出去两代了。”
钱老把信翻过来扣在桌上。
“所以我尊重他,但不同意他。你去写一份书面答复。不是反驳信——是正式技术说明。逐条回应,风险不回避,应对措施讲透。”
顿了顿。
“匿名信最麻烦的不是没法当面谈。是收到的人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信了,项目叫停。不信,出了事谁担责?大部分人会搁着不表态——等着看的人越多,这个项目越危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