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三个章（1/2）

钱老拍板后不到三天，总装备部正式批复了“天火”项目的技术方案。

批复文件八页，盖着总装备部、装甲兵司令部和国防科工委三个公章。红色印泥规规矩矩，没有一个歪的。陈衡数了三遍。他在红星厂待了那么多年，见过最大的场面是省工业厅一个章定全厂命运。三个章摆在面前，拿文件的手都比平时轻。

核心内容三句话——同意“天火”项目采用跨越式技术路线；同意陈衡同志担任项目副总设计师，协助钱老主持日常技术工作；专项经费拨付到位，各协作单位按战时动员体制保障。

“副总设计师”。

不是“副总设计师助理”。陈衡翻回上一页又看了一遍。他原来的职务中间还隔着一层台阶，现在直接跳了过去。他翻了三年档案，没见过先例。

赵处长是跑来告诉他的。赵处长平时打电话，跑来说明这事值得跑一趟。

“这个任命是丁副总长亲自建议的。”赵处长压低声音，手搭门框，往走廊左右看了一眼，“曹中将附议，钱老点头。三位将军加一位老总师，没人反对。”

陈衡没接话。

赵处长大概以为他激动得说不出来，拍拍肩膀走了。实际上陈衡脑子里转的是——副总设计师一旦坐上去，出了任何问题，他的名字就在责任清单第一行。以前当助理，上面还隔着一层。现在不隔了。

他不是怕担责。他是在盘哪些环节最可能先出事。

经费那一页他核算了三遍。一期专项经费是他在红星厂做“铁骑”时的一百多倍。第一遍看完以为自己数错了小数点，拿笔重新点了一次。没错。十七家协作单位的研制费、材料试验费、台架建设费、样车试制费，全涵盖在内。

他突然想到老吴——红星厂的财务科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五块钱的采购申请能驳回三次。看到这个数字，要么当场心脏病发，要么把账本从头到尾重新画线。

钱多了不是好事。花不好，审计那一关过不去。陈衡在经费页空白处写了个备注：尽快对接各单位财务口径，统一预算编制格式。

人事清单附在文件末尾——八个专业组正式组长和核心骨干。陈衡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看到第二页时停了。

省齿轮厂老方，传动系统组齿轮工艺顾问。

他和老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红星厂车间。老方蹲在地上量齿坯，裤腿卷到膝盖，嘴里叼着半截铅笔，抬头看了他一眼：“小陈，你迟早要干大活，到时候别忘了叫我。”

叫上了。

进度计划以附件下发。四个阶段：详细设计八个月，样机台架十二个月，整车总装十个月，国家鉴定六个月。合计三十六个月，没有余量。

陈衡在进度表旁边写了一行字：任何一个阶段延期两个月以上，后面全部要重排。

三年。造一辆世界先进水平的主战坦克。他合上文件，搓了搓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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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振华的贺电第二天到的。措辞正式得挑不出毛病。但落款处，孙振华用钢笔加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犹豫了一下才写——

“小陈，那张规划图上画了十八年的装甲车辆试制车间，省里批准建设了。等你回来时，就能看到它。”

十八年。一个车间的虚线在图纸上躺了十八年，现在要变实线了。

陈衡把电报折好，夹进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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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厚是通过厂里广播知道消息的。老周在信里写得很细。

那天中午食堂大喇叭播新闻。陈德厚正端着饭盒往食堂走，广播响起来时他站在台阶

周围有人认出他。“老陈，那是你儿子吧？”

陈德厚没回话。端着饭盒转身就走。一路碰到好几个打招呼的，都没停。

下午老周去送东西，推开院门——陈德厚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面前那只旧木盒打开着，并排放着两样东西：陈衡的“炮”字徽章，和陈德厚自己的劳模奖章。两个东西挨得很近，中间隔了一指宽。

老周喊了声“老陈”。应了一声，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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