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三个章（2/2）

信的最后一句：“你爸没哭。就是坐着，看那两个东西，坐了一下午。”

陈衡读完，把信纸压在文件底下。没回信，也没打电话。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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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的反应让他意外。没人欢呼，没人鼓掌，没人跑来说“恭喜”。

何工看完批复，说了句“看完了”，回工位去了。半小时后陈衡路过他办公室——发动机台架测试时间表上，所有节点往前挪了一周。红笔改的，签了名。

马工更干脆。文件还没传到他手上，人已经不在所里了。去了省齿轮厂，和老方当面过齿坯工艺路线。

陈衡打电话过去，响了八声才接。那边很吵，金属碰撞声。

“文件的事知道了。飞轮壳你还没来看。”停了一下，“对了，恭喜。副总设计师。”

语气和平时催他看X光片子没有区别。

“飞轮壳的事我后天来。”

“明天。”挂了。

这帮人没一个把时间花在庆祝上。三十六个月的倒计时从签发那天就启动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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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半，电话响了。钱老的声音：“来我办公室。”

推开门，办公室只亮着台灯。钱老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抽出一本笔记本——纸页发黄，封面硬壳磨得露出纸板，上面几个俄文字母，墨水褪成浅棕色。

翻到三分之一处，推过来。

一辆坦克侧面轮廓。制图笔画的，精确利落。旁边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俄文和中文混杂——俄文是原始数据，中文是后来补的换算值。T-54底盘改型方案，炮塔重新设计，正面有附加装甲标注线。

“三十三年前。哈尔科夫坦克厂。”

钱老指了指图上变速箱位置。“样车跑了不到一千公里就趴窝。变速箱齿轮断了三根。”

三根同时断——系统性问题。陈衡的注意力被拉过去了。

“我花了三个月分析断裂原因。拆了六套齿轮组，每根断齿做金相分析。问题出在一个我当时觉得绝对不会出问题的环节——齿轮渗碳层深度。”

“工艺参数用的苏联寒区标准。哈尔科夫冬天零下三十度，润滑油粘度高，齿轮工作温度低。样车拿回国内跑南方，四十度高温，润滑油粘度下降，齿轮温度比设计工况高了将近二十度。渗碳层撑不住。”

钱老合上笔记本，放在桌面靠自己那侧。

“我不是让你去查齿轮渗碳层。那些你和马工比我在行。”台灯只照到桌面和两双手。“我想告诉你——越是觉得不会出问题的地方，越要多看两眼。”

笔记本塞回书架，用了点力气。书排得紧。

“三年后，我要看到一辆从里到外都是我们自己的坦克。不是仿谁的，不是改谁的。”

陈衡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好，一明一灭。

他掏出笔，在笔记本封面内侧写了一行字：渗碳层。

明天一早，去看马工的X光片子。马工让他“自己来看”——那个语气，他到现在没忘。

好消息不会憋三天。

片子里到底拍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