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一百二十三张卡片（2/2）

“增加零点四秒。但比抓空复位的四秒短得多。”

林工收了那张纸，说明天就改程序重跑。

接着去火炮所。自紧工艺的液压机占了半个车间，管路没接完，地上盘着高压软管。

负责人程工领他转了一圈。“液压泵后天到，密封件换了进口的，国产的撑不住。”他拍了拍缸壁，“缸体我们自己铸的，真上四百兆帕，我心里没底。”

“试压过没有？”

“空载到三百二，没敢往上加。”

“为什么？”

程工看了他一眼。“炸了，这间车间就没了。人也没了。”

陈衡走到缸体旁，量了量壁厚，又看焊缝。两处余高偏大，打磨不够平。

“焊缝重磨。先用水做介质试到三百五，再换油上四百。水压出问题，泄压比油快，安全裕量大。”

程工记下来，点头：“稳妥。”

两人一起定了第一批参数矩阵——三种保压时间、四个压力梯度、两种卸压速率，交叉组合二十四组。程工倒吸一口气：“二十四组，做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炮管自紧做不完，总装排不了期。排不了期，三十六个月的节点就得往后推。推一个月，十七家单位的计划全部重排。”

程工把参数表折好，塞进工作服胸口的口袋，没再开口。

发动机那边，何工的增压器台架验证有了进展——进气压力峰值比上次提升将近百分之五。但他只笑了两秒就收住了：“稳态数据。瞬态响应没测。急加速工况下增压器可能迟滞零点八到一秒。驾驶员踩油门，发动机愣一下才跟上来。打仗的时候，这一秒能要命。”

“先把瞬态数据跑出来，量化了再谈取舍。”

何工点头收好数据，走了两步又回头：“食堂有红烧肉，你去不去？瘦成什么样了。”

“没时间。”

“饭都不吃，你打算靠光合作用活？”

最后还是去了。红烧肉两块，米饭一碗。何工坐对面看他吃完，把自己盘里剩的半块肉夹了过去。

当晚回到招待所快十一点。打开小本子数了数——当天打了七个勾，新增十一项，净增四个。

他把本子扣在桌上，凉水冲了把脸。红星厂那会儿，一天五六条待办觉得忙得不行。现在回头看，那叫清闲。

床头贴着“关键二十条”。十三个项目旁边还是空白。

最让他头疼的是稳像火控的陀螺仪。第一批样品温度循环测试零点漂移超标将近一倍——大冬天或大热天，炮手瞄准了打不中。

他想起钱老的旧笔记本。三十三年前，哈尔科夫坦克厂，变速箱齿轮渗碳层按苏联寒区标准做，拿回国内跑南方就断了。没人想到温度变了，参数得跟着变。

陀螺仪也是温度问题。电子所只报了常温、高温、低温三个点，中间的变化规律是黑箱。漂移是线性还是非线性？有没有拐点？拐点在哪？不搞清楚这些，补偿方案就是瞎蒙。

他在协调函里加了一条：零下四十度至零上五十度，每五度一个节点，漂移数据完整报告。

写完搁笔。十三个空白盯着他。

关灯前，他想起马工那句话——“飞轮壳的片子你到底看了没有？”

催了快一周了。好消息不用催，坏消息不会只催。只催不说，说明片子里有东西需要他亲眼判断。

马工拿不准的事，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