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一根炮管(1/2)
十二月上旬,125滑膛炮第一根原理样管下线。
陈衡接到电话时正在传动系统组会议室里,马工拿铅笔在叶片截面图上标注进油角度,嘴里念叨着“这个弧度不对,油流过来会打旋——”
电话响了两声。陈衡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放下。
“炮管出来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声,人已经拿着外套出了门。
马工铅笔停在半空,对着空椅子愣了两秒,扭头跟助手说:“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走路比我说话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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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炮研究所试验车间在山脚下,四周土堤环绕。陈衡到的时候,原理样管已经从热处理炉里吊出来,横放在两根枕木上。
表面氧化皮呈均匀的深蓝色。蓝得均匀,说明温控到位。要是出花斑或局部发黑,那就有麻烦了。
陈衡蹲下来,摘了右手手套,用手背贴了一下炮口端面。余温烫手,没到不能碰的程度——出炉至少两个小时,冷却速率合理。
身管长度接近五十倍口径,从炮尾到炮口占了车间将近半条过道。炮口制退器没装,前端裸露的断面上,内膛镀铬层在顶灯下泛着哑光银白。
他弯腰从炮口往里看了一眼。膛线在镀铬层下螺旋排列,光影规则,没有肉眼可见的刀痕残留。深孔加工做到这个精度,不容易。
段所长在旁边等着了。快六十的人,一辈子跟炮管打交道。他把制造过程从头讲了一遍——电渣重熔怎么炼的,锻造毛坯探伤查出几个缺陷点怎么处理,深孔钻削切削参数调了几轮,镀铬电流密度定在多少。
讲到最后停了一下。
“这根管子,建所三十二年,做过最长、精度最高的一根。”
他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那里一块碗口大的旧疤,皮肤发亮发皱——早年炉前事故留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来回蹭。
陈衡没接话。夸奖的事,等数据说完再说。
“问题也有。”段所长主动往下讲。
靠近炮尾处,镀铬层厚度比设计值厚了不到零点零二毫米。肉眼完全看不出来,是检测组沿炮膛每隔十厘米测一个截面,逐点比对才发现的。
陈衡把内径测量数据要过来。三页纸,手抄,字迹工整。他从炮口端第一个截面看起,一个数一个数过。
段所长站旁边没催。他见过太多人翻两页就说“没问题”。这个年轻人一个数都不跳。
陈衡在第三十七个截面停了。
偏离趋势从第三十四截面就开始了——零点零零五、零点零一、零点零一五,到三十七截面才到零点零二。不是突变,是渐变。
镀铬过程中电流密度沿轴向分布不均匀。炮管越往炮尾走内径越小,电流密度偏高,镀层就厚了。
原因找到了。但精度要求得重新定。
零点零二搁普通火炮上不算事。125滑膛炮的设计膛压比现役型号高出一大截——高膛压下,内膛任何不均匀都是应力集中点。镀层厚薄交界处应力差最大,长期射击后最先起裂纹。
陈衡掏出计算尺,就着测量数据把偏差区域应力集中系数算了一遍。段所长凑过来看,没出声。
算完。计算尺收起来。
“段所长,正式产品上,这个偏差要控制在零点零零五以内。”
车间里没人说话。
零点零零五毫米,头发丝直径的十分之一都不到。现有工艺做到零点零二已经是国内最好水平,再缩四倍——等于把整套镀铬工艺推倒重来。
炮管冷却时偶尔发出轻微嘀嗒声,氧化皮收缩崩裂的动静。
段所长看了他两秒。
“给我两个月。我把工艺调出来。”
没说“试试”,没说“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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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紧试验设备在样管下线一周后装好。
原理不复杂——芯棒插进炮管,高压迫使内壁金属塑性变形,产生残余压应力。相当于给内壁预先箍了一层。将来射击时膛压再高,也得先抵消这层压应力才能让内壁受拉。承压能力凭空涨一截。
干起来要命。压力低了白干,压力高了炮管当场炸开,人和设备一起报销。
段所长没用原理样管,选了一根报废毛坯当试验件。陈衡问为什么不直接上。
段所长瞪了他一眼:“你舍得,我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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