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一根炮管（2/2）

液压泵启动。压力表指针开始爬。

两百兆帕。正常。

三百兆帕。管路没有渗漏。

三百五十兆帕。芯棒和炮管间隙处开始冒油雾。

四百兆帕——

段所长挥手，所有人撤到防护掩体后面。半米厚钢筋混凝土墙，嵌着防爆玻璃。

陈衡站在观察窗后面，盯着压力表指针一格一格往上走。段所长就在旁边，嘴唇在动，默数。

指针到了。

炮管外壁发出一声闷响——不是爆裂，是金属在屈服点附近的低频震动。沉闷、短促，传到脚底板上有轻微震感。

陈衡的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松开。

保压。车间安静得能听见液压泵电机嗡嗡转。

卸压阀打开。嘶——高压油泄出来的声音。

段所长第一个走出掩体，绕着炮管看了一整圈。没有鼓包，没有裂纹。

他回头朝掩体方向喊了一声：“成了。”

声音不大，车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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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射线应力仪的数据一个截面一个截面地跳。

均匀。全部在设计要求范围内。

强度提升幅度——超过设计预期将近百分之八。

段所长转过身，把测试报告递给陈衡。递报告的手在抖，不是老年人的颤，是肌肉绷太久突然松下来的那种。

陈衡接过去，从第一页原始数据开始读。段所长就站旁边等着，不催。

翻完，合上。抬头时窗外已经黑了大半。

“段所长，这根炮管的意义不只是‘天火’的主炮。”

段所长看着他。

“这是国内第一根经过自紧处理的坦克炮管。工艺跑通了，以后所有大口径火炮都能走这条路。坦克炮，舰炮，加榴炮——只要膛压够高，都用得上。”

段所长摘了老花镜，拿眼镜布擦镜片。镜片早就干净了，手还在动。

旁边检测员小刘偷偷看了段所长一眼，赶紧把头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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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招待所快十一点。陈衡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给钱老写汇报。

最后一行写完，笔停了一下。

他把“立即”划掉，改成“尽快”。钱老不喜欢汇报里出现情绪化的词。

墙上进度表，炮管那一栏画了一道红杠。一百二十三张卡片，又摘下来一张。

关灯躺下。脑子里转的不是炮管。

马工催了快两周——“飞轮壳的片子你自己来看。”

今天本来打算下午去的，炮管电话一来人就跑了。马工当时铅笔停在半空，嘴张着没合上。

马工能憋两周不说结果，只有一种可能——片子里有他拿不准的东西。不是好消息，不是坏消息，是需要陈衡自己判断的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最麻烦。好的坏的都能一刀切。

不好不坏的，才真要命。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明天一早，去看片子。

马工拿不准的事——这些年，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