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七炉钢水烧出来的答案（1/2）

炮管自紧成功，所有人松了口气。

这口气只松了不到两天。

第三天早上，陈衡刚把自紧试验数据锁进抽屉，桌上电话响了。钢铁研究院，技术处。

对方开口叫“陈工”，语气压得很平，中间停了两次。陈衡听出来了——人在组织措辞。

第一批电渣重熔炮钢的疲劳试验数据出来了。模拟高膛压循环加载，部分试样的疲劳裂纹萌生寿命低于设计指标。电话那头用了“低于预期”四个字。

陈衡没问低多少。电话里说数据，数字要过脑子，不如现场看原始报告。

“技术要求书上写的最低寿命指标是多少，你们心里有数。我明天到。”

挂了电话，笔记本上多一行字：炮钢疲劳问题，必须去现场。带段所长自紧应力数据——炮管和炮钢是一套东西，得对着看。

他拨了段所长的电话。

“段所长，炮钢疲劳数据出了问题，自紧那批应力检测的原始记录借我带走。”

段所长没废话：“下午让小刘送过来。另外——镀铬偏差的事我已经在改工艺了。你别催。”

“我没打算催。”

“你打电话过来就是催。”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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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研究院在北京郊区，紧挨着一座大型钢铁厂。陈衡坐了四个小时的车，下来时外套上落了一层灰——最后十公里是土路，颠得人骨头散架。

空气里的味道很冲。焦炭和铁矿石烧结的气味混在一起，鼻腔里辣辣的。隔着围墙都能感觉到轧钢车间散出来的热浪。

负责炮钢研发的徐工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四十多岁，人偏瘦，眼窝深，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的底子。手里拿着一份断口分析报告，边缘的打印机纸还没撕齐。

陈衡接过来，没急着看数据：“几个试样出了问题？”

“十二个试样，四个没达标。”

三分之一。系统性问题。

徐工把他领到扫描电子显微镜旁边。屏幕上裂纹源区放大了几百倍——密密麻麻的微小凹坑，一片连一片。

凹坑分布不均匀，有的区域密，有的稀。夹杂物在钢锭内部的分布本身就不均匀。

“非金属夹杂物。”陈衡指了指凹坑最密的区域，“氧化物还是硫化物？”

“氧化铝。铝含量偏高，电渣重熔过程中脱氧产物没浮干净。”

“渣系配比呢？”

徐工翻出工艺记录本。陈衡看了一眼，皱眉。

“萤石比例偏低。”

“对。碱度不够，渣的流动性差，夹杂物上浮速度慢。”徐工没绕弯子，“第一炉按常规钢种参数做的，没考虑到炮钢合金量高，钢液粘度大。夹杂物本来就浮得慢，保温再不够，全留在里头了。”

没推卸，没打太极。陈衡对这人的印象不错。

“能改？”

“能。参数窗口得重新摸。五十公斤级小炉，至少五到六组——保守估计，三周。”

陈衡把段所长的自紧应力数据摊在工作台上，指着残余应力分布曲线。

“炮管内壁的残余压应力靠自紧工艺给的。能补偿多少膛压，取决于炮钢屈服强度。钢不行，自紧做得再好也白搭。”

徐工手指沿着曲线走了一遍，沉默几秒。

“那我们重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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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七炉。

陈衡没回招待所。实验室后面有个休息间，一张行军床，被子是徐工从宿舍搬来的。

第一天拆参数——渣系配比、电流密度、熔化速率、冷却速度。徐工把原参数写在黑板左边，调整方向写在右边，中间画满箭头。有的箭头旁边打了问号。

问号只能靠烧。

第二天开炉。五十公斤小炉，一炉六个小时。徐工在炉前盯着，右手拿个小铁钩，时不时勾一下渣面看流动性。这动作他做得极顺，练了几千遍的手感。

第一炉。夹杂物评级一点五级。比原来好，不够。

第二炉调萤石比例。一点二级。

第三炉加保温时间。一点零级。

方向对了，还差。

第四炉降电流密度百分之五。钢锭颜色比前三炉均匀。上显微镜——零点八级。

第五炉，渣系碱度从二点零提到二点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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