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七炉钢水烧出来的答案(2/2)
零点五级。
徐工红笔圈出第五组数据,准备收工。
“等一下。”陈衡拦住他,“再做两炉。碱度二点三和二点四各一炉。”
徐工看了他一眼。“你想找上边界。”
“找到上边界才知道窗口多宽。窗口太窄,批产控不住。”
第六炉,碱度二点三——零点五级。
第七炉,碱度二点四——零点六级。开始反弹。
工艺窗口锁定:碱度二点二到二点三,最优区间。
疲劳试验数据出来的时候,第五炉试样寿命比第一批炮钢提升将近百分之五十。对照设计指标——不是擦线过的,是有裕量地过了。
陈衡在数据旁边画了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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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徐工连夜改工艺规程。陈衡坐在行军床上,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的后背。台灯下摊着一本翻烂的俄文书——《电渣冶金学》,封面软塌塌的,每一页边缘都卷着,贴满手撕纸条当标签。
七十年代初从苏联专家那里复印的,原件只有一本,全所传着看。复印字迹发虚的地方,徐工拿钢笔一个字一个字描过。
规程写到凌晨两点。最后一条备注:渣系碱度控制在二点二到二点四之间。
没有理论推导。七炉钢水烧出来的。
“加一条。”陈衡说,“每炉渣样留存,做成分复检。碱度偏出窗口的,整炉报废。”
徐工的笔停了一下。一炉电渣重熔钢的成本不低,报废一炉,几个月的材料费全打水漂。
他没问“有没有必要这么严”,直接写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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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试样三天后出来。疲劳试验跑了一整天。
十二个试样,全部达标。最低的一个比设计指标高出百分之十二。
陈衡签字。搁笔。
“陈工。”徐工站旁边,声音很轻。
“嗯。”
“这批炮钢的强度指标,已经超过了某国同期型号的炮钢。”
屋里没别人。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接。
安静了几秒,徐工去收试验机上的试样。陈衡低头看了眼报告上自己的名字——笔画比平时重了一点,纸面上有压痕。
他没注意到自己签字时手上多使了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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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档到最后一页,他翻到一行铅笔字。
徐工的。写在试验记录最后一页空白处。
“建议批产阶段增设在线超声波夹杂物检测,每炉必检,不合格必废。”
不是正式建议,是写给将来某个翻到这页的人看的。
陈衡一字不差抄进笔记本。画了一个星号,想了想,又加了一个。
两个星号——最高优先级。
桌上多了一封信。红星厂邮戳,老周的字。“铁骑”可靠性试验跑完三千公里,样车状态良好。信末一句话:
“好炮管是打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陈衡把信夹进笔记本,拿起电话拨了马工的号。
响了六声。
“马工,明天早上我去看片子。”
沉默两秒。“总算想起来了。”
“片子里到底什么情况?”
马工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带着车间里金属的回响:
“电话里说不明白。你来了就知道。”
陈衡把电话扣回去。
马工这个人,能说的绝不憋着,能电话里讲清楚的绝不让人跑一趟。偏偏这件事催了三周,只有一句“你自己来看”。
马工拿不准的事,这些年,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