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一辆样车（2/2）

四个孔都对上了。

大刘伸进手去，先把定位销插好。

“能落。”他说。

动力包落座时，车体底板跟着抖了一下。

陈衡伸手扶住基座边缘，等吊索松下来，才检查四处安装位。

没有偏。

炮塔安装是精度要求最高的工序。

炮塔座圈的内外圈滚道里已经涂好了一层润滑脂，陈衡用手指摸了一遍滚道，确认没有一粒灰尘。

炮塔被天车吊起时，他站在车体旁边，看着这个装满武器系统和火控设备的钢铁半球落向座圈。

炮塔落座的那一下，他屏住了呼吸。

座圈内外圈啮合的滚珠转动，带出细密的摩擦声。

炮塔完全落座后，陈衡用手推了一下炮管。

炮塔在座圈上转了半圈，顺滑无声。

姜厂长端着搪瓷缸走近两步：“还转不转？”

陈衡松开炮管：“转。”

自动装弹机的尾舱与炮塔后部对接，是最考验耐心的工序。

尾舱里装着弹舱旋转机构和二十发模拟弹，整机重量不轻。

对接时，尾舱的安装法兰和炮塔后壁的接口法兰必须完全贴合。

差零点一毫米就装不上。

大刘用量块反复测量两侧法兰的平面度，在接合面上涂了红丹粉。

他用尾舱试装一次，取下来查看红丹粉的印痕。

高点集中在左下角。

大刘拿起刮刀，在高点处刮了三刀，再试装一次。

红丹粉均匀分布。

最终安装时，几十颗螺栓全部一次对准。

扭力扳手的“咔嗒”声接连响起。

电气系统的布线用了整整两天。

电缆束从动力舱一直拉到炮塔内部，穿过车体的每一个隔舱。

大老方亲自在总装线上盯着，把电缆一根根理顺、编号、套上黄蜡管，用扎线带固定在车体内壁上。

陈衡看到他在驾驶舱里蹲了将近一个下午，把仪表板后面的几十根信号线和电源线按颜色和编号逐根接到对应的端子上。

每接一根，他都用万用表测一次通断。

大老方从驾驶舱钻出来时，腰都直不起来了。

陈衡递给他一杯水：“主机那边呢？”

“都通了。”大老方喝了一口，又抹了把脸，“可别急着高兴，通了不等于装车以后就不出事。”

“明天全车通电，我盯着。”

涂装是老冯的徒弟干的。

老冯退休了，他带的徒弟小周接了他的喷枪。

面漆的颜色是陈衡和老冯两年前在“铁骑”项目上一起调的那种灰绿色。

小周在底漆配方里加了一道防红外侦察的涂层。

那是电子系统组和材料所联合开发的新材料，能降低坦克在红外探测器下的热辐射特征。

小周喷完最后一道面漆后，战车在涂装车间的灯光下没有反光。

总装线最后一道工序是加注燃油、冷却液和润滑油。

柴油从油罐车通过过滤装置注入油箱，冷却液从散热器顶部的加注口灌入，润滑油通过电动油泵注入发动机油底壳和变速箱油路。

加注完毕后，陈衡绕着战车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每一个他能摸到的螺栓和管接头。

都是干的，没有一滴渗漏。

他在总装记录本的最后一栏里写下首车总装的完成时间，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一辆样车下线时，总装线上的灯还亮着。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车间的卷帘门被姜厂长按动电钮升起，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炮塔上那面小红旗。

样车停在总装线尽头的铁轨上，炮管上仰，履带紧绷在负重轮上。

陈衡站在样车前面，没有急着登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贺老给的奖章。

上面刻着坦克和齿轮的图案，背面是“第一代坦克研制纪念”。

他把奖章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按在首上甲板的装甲板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冰凉的金属。

姜厂长走过来，把搪瓷缸往他手里一塞。

“明天试车。你亲自开第一公里。这是规矩。”

陈衡说：“好。”

姜厂长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今晚睡个好觉，别半夜爬起来摸车。这辆坦克是你的，跑不了。”

陈衡握着搪瓷缸，看着样车。

车体侧裙板上还留着涂装时的遮蔽纸边角，炮塔转环上有大刘留下的指纹印。

他还没开口，试车组的人从车间外面跑了进来。

“姜厂长，陈工，试车场那边刚来电话。”

那人喘了口气。

“他们问，明天第一公里之后，敢不敢直接上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