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炉钢也不能放过（2/2）

徐工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扭头看了一眼炉子，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月度产量计划表。

“停炉的事，我得跟车间主任说一声。产量这个月本来就紧……”

“产量的事我来跟总装备部解释。”陈衡看着他，“但这炉钢要是带着问题出去，做成炮管装到车上，到时候谁来解释？”

徐工没再说话。

他转身朝炉前走了两步，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炉前的工人开始执行降功率操作。电极嗡鸣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停炉等复验的消息报到钢铁厂生产科，科长当天下午就打电话过来问情况。陈衡没接那个电话，让徐工自己去谈。徐工在电话里把取样记录一条一条念给科长听，科长后来没再催。

渣料复验用了两天。新批次预熔渣的碱度确实偏低，和配方标称值差了将近零点三。

“原料供应商换了矿源。”徐工拿着复验报告，脸色不太好看。“渣料厂那边没通知我们。”

陈衡把报告翻到检测数据那一页。

“以后每批渣料进厂，先做碱度抽检，合格了再入库。”他在报告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签上名。“另外，增设在线渣样分析仪。每炉取样三次，碱度有变化，当场调。别等到炉后再看结果。”

徐工看着他写的那行字。

“分析仪的事，我联系研究院和设备科。”陈衡把笔帽扣上，“首批炮钢宁可慢，不能带着隐患往下走。”

在线渣样分析仪装进车间后，陈衡又跟着看了几炉。取样、分析、调整，记录全都留在工艺卡上。熔渣碱度稳住了。

徐工把这条措施写进批产工艺规程，在旁边画了一个星号。

“以后谁想省这道工序，先看这个星。”

陈衡看了一眼。“星不管用，规程得管用。”

徐工把笔帽扣上。“你放心，签字的人都跑不了。”

量产线上第一辆批产车下线那天，姜厂长又把陈衡请到了总装厂。

车间里没有首车下线时那种紧张劲。没人围着一辆车反复看。工位上的人各干各的，装完一项就往下送，记录员跟着核对，检验员在关键位置停下来检查。

天车吊着炮塔落向座圈。装配工扶着导向杆，看着炮塔一点点落稳。

“停。”

有人抬手示意。吊车停住。定位销对正，炮塔坐进座圈。

“落。”

吊钩卸力以后，几个人立刻上前安装固定件。扭力扳手的咔嗒声接连响起。

陈衡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断他们。

这辆车和样车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同样的炮塔，同样的炮管，同样的履带和负重轮。可它不是厂里费尽力气拼出来的唯一一辆车。

后面还有第二辆、第三辆。还会有更多。

姜厂长站在生产线尽头，看着第一辆批产车驶下生产线，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

“这车，以后就是咱们的钢铁拳头了。”

陈衡看着那辆车从眼前过去。他在想，部队拿到车以后，会怎么开，会怎么修，会不会在夜里找到那个加了标识的开关，会不会觉得座椅终于坐着不难受。

批产车交付部队前，每辆都得在总装厂的专用试车道上跑够规定里程，通过全部功能检查才能出厂。

陈衡去试车道时，第一批车已经排开了。灰绿色涂装，低矮轮廓，炮管指向前方。

驾驶员钻进驾驶舱，发动机启动，履带碾过试车道上的碎石。车身越过起伏路段，炮塔保持稳定，后面的观测员拿着记录表跟车核对。

陈衡站在路边，看完一辆，又看下一辆。

第一批交付部队的车辆装上铁路平板车那天，陈衡站在装车月台上，看着平板车一列一列驶出总装厂。

每辆平板车上都固定着一辆盖着帆布的坦克。帆布下露出履带和炮管的轮廓。

工人绕着车检查捆扎，确认固定链条没有松动，才朝调度员抬手示意。

火车汽笛长鸣一声。列车开动了。

平板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一辆接着一辆，从月台前过去。

姜厂长站在陈衡旁边，看着远去的列车。

“这一列车，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他停了停，侧过头看了陈衡一眼。

“下一批车的部队试用反馈，什么时候回来？”

陈衡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头抵着孟上尉的编号牌。金属片被体温捂热了，边角的刻字磨得有些钝。

列车越走越远，铁轨上的撞击声变成了一串闷响。

“回来以后，接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