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从车床到坦克（2/2）

那台C618车床被擦得锃亮，摆在陈列室正中央。床身上的旧痕还在，手轮也换过。旁边立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护身符”“铁骑”“天火”三个项目的代号和研制时间。

老周拍了拍车床的护板。

“厂里的传统。设备退休了，东西不能跟着没。得让后来的年轻人知道，它们做过什么。”

陈衡看着那台车床。

他想起自己刚进红星厂时，守着它修了很久。那时候他只想把机器修好，把零件做出来。后来车床真的转起来了，也做出了炮，也做出了坦克。

老周指着铜牌说：“你小子现在出息了，可别把根忘了。”

“忘不了。”

“那就好。”

傍晚时分，陈衡又爬上了后山。

山上的草开始返青，脚下的泥土带着潮气。他站在山顶，看着红星厂全景。老车间、新厂房、靶场、试验场，还有那条被履带碾出车辙的水泥路，都能看见。

和两年前相比，厂区大了将近一倍，烟囱也多了几根。水泥路上的履带印被雨水冲得模糊，却还留着痕迹。

陈衡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头碰到那堆金属物件。奖章、编号牌、计算尺，边角硌着指腹，带着体温。

他没有掏出来。站在山顶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山脚下有人走上来。那人拄着竹竿，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歇口气。

陈衡认出是父亲陈德厚，快步下去扶住他。

“爸，您怎么上来了？”

“听说你今天回来。”陈德厚摆摆手，“我猜着你要来后山。”

“您在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

陈衡没接话，只扶着他的胳膊往上走。

到了山顶，陈德厚喘了几口气，才站直身子。他看着厂区那栋新建的装甲车辆试制车间，抬手指了指。

“你搞的那些坦克，是不是就在那里面试？”

“不是。那栋车间还没装设备，坦克是在北京试的。”

“哦。”

陈德厚应了一声，又看了会儿厂区。

陈衡以为父亲要下山了，刚转过身，就听见他问：

“你下次试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去看看？”

陈衡停住了。

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还有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可他没有马上开口。

“北京远着呢。”他说。

“远我也能去。”

陈衡低头看了一眼父亲手里的竹竿。父亲的手背全是皱纹，握竹竿时却很稳。

“好。”

陈德厚抬起头。

“下次，我请您去看。”

父亲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山下。

“那你可别忘了。我……我等着。”

陈衡侧过脸，看见父亲顿了那一下，没笑，只把手伸过去扶住了他。

“忘不了。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