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收网准备(2/2)
霍教官把笔横在手指间。
“你觉得我会回答?”
“您可以说不知道。”
“你很会把话推回来。”
“我只是照您教的做。”
霍教官忽然起身,绕到陈衡身后,把手按在他的椅背上。
“明天他们不会按顺序提问,也不会给你准备时间。一个问题问完,另一个人会接着追。你喝茶时,他们会看你的手。你低头时,他们会看你的眼睛。”
陈衡没有回头。
“那我应该看哪里?”
“看该看的地方。”
“会客厅里有三个对手,斯密斯,专家,还有隔壁监听的人。”
霍教官的手停在椅背上。
“你还知道隔壁有人?”
“如果隔壁没人,白同志不会让我来这里。”
霍教官收回手,走回桌前。
“技术问答你已经过关。”
他把那份空白记录合上。
“可随机应变没人教得会。明天遇到完全没准备的问题,直接说,‘这个问题涉及的内容,我需要回去查一下资料。’承认不知道,比编造答案安全。”
陈衡把杯子推回原位。
“这句话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
霍教官看着他,“到了那张桌子前,别把自己当成来接受审查的人。”
陈衡抬头。
“那我要把自己当成什么?”
“当成他们求着见的人。”
白同志在行动前夜召集所有小组负责人。
桌上的电台刚调好频率,指示灯一明一暗,旁边的电话线缠成一团,被人重新理顺。
“行动代号,收网。”
白同志用铅笔敲了敲桌面。
“第一阶段,会面。陈衡进入会客厅,监听组全程记录,技术员随时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小组负责人翻着文件。
“如果专家提前离开?”
“跟踪组立刻接手,不能靠近,不能接触,不能让他发现有人尾随。”
“如果他中途换车?”
“第二组负责补位,第三组看住司机。人可以换车,路线不能断。”
另一人问:“收网时间定了吗?”
白同志看向墙上的北京地图。
“等指挥部确认专家落脚点,再决定。”
“斯密斯呢?”
“单独盯住。”
白同志把两枚标记钉在地图上。
“他可能只是传话人,也可能掌握另一条通讯线。没有命令,不许抓。”
房间里有人翻动纸张,塑料尺碰到桌角,发出轻响。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明天最重要的不是抓住谁。”
白同志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是别让他们知道,网已经收紧。”
会后,方处长把陈衡叫到阳台。
对面饭店的大门还亮着,门童进出时,玻璃门开合不停,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街面的尘土味。
方处长递给他一支烟。
陈衡接过,却没有点。
“我不抽。”
“拿着吧。”
方处长把火柴盒也放到他掌心,“手里有东西,谈话时不容易乱动。”
陈衡翻了翻火柴盒。
“您以前也这样准备审讯对象?”
“审讯对象不需要准备。”
方处长靠在栏杆边,“明天坐到会客厅里,你会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你。”
陈衡把火柴盒扣上。
“他们确实会看我。”
“记住,他们比你更紧张。”
方处长抬手指向北京饭店,“你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你是庄家,庄家不慌,赌徒才会慌。”
“如果对方不赌呢?”
“那就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押上了。”
陈衡捏着火柴盒,边角硌着掌心。
“庄家也可能输。”
“输一局,牌还在手里。”
方处长看着他,“牌没了,才是真输。”
陈衡把火柴盒放进衣袋。
“我会把牌带回来。”
“别说得这么满。”
方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停了片刻才收回去。
“活着回来,比赢得漂亮重要。”
回到住处时,墙上的钟已经快指向凌晨一点。
陈衡拉开抽屉,取出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几封写给父亲的信,有的寄过,有的折好后一直留着,纸边已经被磨得发软。
他铺开信纸,写下几行字。
“爸,明天我要参加一个技术交流会,可能忙几天才能给您回信,北京的春天比咱们那边干,我嘴唇裂了好几天,别担心,儿子敬上。”
写完,他拿钢笔压住纸角,重新看了一遍。
没有删改。
信装进信封,贴好邮票,放在桌上。
床头那排金属物件逐一摆开。
贺老的奖章,孟上尉的编号牌,老周的计算尺,父亲的劳模奖章,刘厂长的003号工牌,方处长的公安徽章,丁副总长的一等功奖章。
陈衡伸手调整了那枚编号牌,让它和旁边的奖章靠得更近。
灯关掉后,屋里只剩窗外的车声。
他睁着眼睛,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他要坐进那间会客厅。
对面的人靠谎言活着,他也得用谎言换取他们的信任。
可只要信任落进手里,这张网就会继续收紧。
桌上的信封没有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走到门口,又去了远处。
陈衡翻身坐起,确认门锁扣好,才重新躺下。
他没有再看床头那排物件。
明天开始,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会先被带进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