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签字前的试探（1/2）
北京饭店的旋转门转得不快，陈衡跟着前一位客人迈进隔间，玻璃门从身后合拢，衣袋里的火柴盒碰了碰那几枚金属物件。
大堂里人来人往，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陈衡没有四处寻找，径直走向休息区。
斯密斯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理了理领带。
“陈工，您一向守时。”
“我以为你会提前等在楼上。”
“重要的客人，当然要亲自迎接。”
他说着侧开半步，将身边的中年男人让了出来。
来人穿着灰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擦得干净，公文包放在右脚边，搭扣朝外，伸手时也没有急着报出全名。
“威廉姆斯，技术顾问。”
“陈衡。”
两只手握在一起，陈衡掌心碰到一层干燥的薄茧，那不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虎口和食指根部都比常人粗硬。
威廉姆斯没有马上松手。
“我读过您的报告，比斯密斯先生的介绍更有意思。”
“介绍可以挑好听的说，报告不行。”
“报告也可以。”
威廉姆斯这才收回手，拎起公文包，顺便看了一眼陈衡胸前微微鼓起的位置。
“陈工还带了工具？”
陈衡按住衣袋里的火柴盒，没有去碰胸前的奖章。
“几件旧东西，出门前忘了拿出来。”
“能让人一直带在身上的旧东西，通常都有用。”
“那要看落到谁手里。”
斯密斯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笑着插进两人中间。
“二位一见面就谈得这么深，看来今天这场会面不会让总部失望。”
陈衡转身走向电梯。
“是不是失望，谈完才知道。”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有两名外国客人，威廉姆斯没有进去，目光越过陈衡，落向旁边的楼梯。
“我坐不惯电梯，陈工介意走几步吗？”
“你选地方，我选怎么上去，公平。”
陈衡没有跟着他的视线转头，直接踏进电梯。
斯密斯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门。
“威廉姆斯先生，三楼不算高，电梯更快。”
短暂的停顿后，威廉姆斯提着公文包走进来，站到陈衡右侧。
金属门映出三个人的轮廓，斯密斯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威廉姆斯则把手搭在公文包提柄上，食指轻敲了一下锁扣。
陈衡看着门上的倒影。
“您不喜欢电梯？”
“封闭的地方会让人失去选择。”
“门开了，照样得从正面出去。”
威廉姆斯转过脸。
“也可能有人提前准备了另一扇门。”
电梯抵达三楼，服务员推着餐车从门前经过，瓷器轻碰的动静遮住了几秒脚步声。
陈衡率先出去。
“我做工程，只认图纸上画出来的门。”
威廉姆斯跟在他身后。
“没有画出来的部分，才考验工程师。”
会客厅的门由斯密斯推开。
长桌已经摆好茶水，窗边换成了薄窗帘，午后的光透进来，落在桌面那只烟灰缸上。
陈衡扫过椅子的位置，挑了背对实墙的座位坐下，将火柴盒放在手边。
斯密斯看了一眼。
“陈工开始抽烟了？”
“朋友送的，还没学会。”
“不会更好，很多人就是从接过第一支烟开始，慢慢养成离不开的习惯。”
陈衡将火柴盒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习惯可以戒，人要是选错了地方，未必走得掉。”
斯密斯的手停在茶壶上。
热水注入杯中，他把壶放回托盘，转向威廉姆斯。
“我们还是谈技术吧。”
威廉姆斯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报告和一本硬皮笔记。
“陈工，复合装甲层间粘接剂的固化温度曲线，是您亲自做的吗？”
“方案是我定的，基础数据由试验组完成。”
“您的报告里给出了完整区间。”
“计算结果当然完整。”
“原始记录呢？”
“那是内部资料。”
威廉姆斯拧开钢笔，笔尖却没有碰纸。
“如果没有原始记录，我该怎么相信这个结果？”
陈衡端起茶杯，杯沿刚碰到嘴唇便停住。
茶太烫。
他把杯子放回去，几滴水从杯盖边缘流下来，浸湿了桌布的一小块。
“您来见我，是因为已经相信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应该由您自己判断。”
“我需要可以验证的依据。”
“温度变化会改变界面应力，冷却顺序又会影响残余变形，这些够不够验证？”
“范围太宽。”
“范围窄了，您拿走的就不止一份报告了。”
威廉姆斯终于落笔，只写了几个字，随即用手掌盖住。
“看来陈工知道什么能谈，什么不能谈。”
“您要是只想找个会点头的人，没必要从总部过来。”
斯密斯靠向椅背，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移到左边袖口，拇指碰了一下扣子。
陈衡看见了，没有追着那个动作看。
威廉姆斯翻过一页。
“谈谈火炮身管的自紧工艺吧，国际上通常采用液压法，工艺成熟，残余应力也便于控制，您的方案为什么多加一道处理？”
“材料批次不稳定，照搬成熟工艺，成品率会先出问题。”
“您认为我们使用的材料也不稳定？”
“我没有见过你们的材料。”
“可以根据经验判断。”
“经验帮不了一块没见过的钢。”
威廉姆斯将钢笔横放在笔记上。
“假设材料性能优于您的预期呢？”
“那就删掉一道处理，重新计算压力区间。”
“如果低于预期？”
“换材料。”
“无法更换呢？”
“停下来。”
斯密斯轻轻咳了一声。
“陈工，工程项目有时不能随意停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