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签字前的试探（2/2）

陈衡看向他。

“不能停的东西最容易出事故，你们想要方案，还是想要一句保证？”

斯密斯端起杯子，茶盖碰在杯口上，没有接这句话。

威廉姆斯把报告翻到中间，指向其中一组数据。

“这里的伸长率与热处理后的强度不太协调，您怎么解释？”

陈衡没有低头看。

“哪一页？”

“您不记得？”

“报告不是背诵材料。”

“数据由您提供。”

“我也说过，基础数据来自试验组。”

“可这一组数据影响整个结论。”

“那我需要回去查资料。”

威廉姆斯指尖抵着纸页，没有翻动。

“陈工，我们已经坐在这里，您还要回去查？”

“忘了就是忘了，临时编一个答案，您敢用吗？”

笔尖从笔记本边缘滚过，撞上茶托才停下。

威廉姆斯低头将笔拿回来，重新扣好笔帽。

“我敢不敢用，取决于您敢不敢负责。”

陈衡掀开杯盖，等热气散开。

“真正负责的人，不会拿记忆冒充数据。”

隔壁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只有墙后水管偶尔响了一声。

陈衡知道录音机还在转，白同志也在听，可那面墙此刻帮不了他半分。

威廉姆斯合上报告。

“技术问题先到这里。”

“这么快？”

“剩下的内容，可以以后再谈。”

斯密斯拿起茶壶，替三个人续水。

“威廉姆斯先生对您的评价不错，陈工，能让他主动留下问题的人并不多。”

“留下问题，也可能是答案不合他的心意。”

威廉姆斯摘下眼镜，用布擦过镜片边缘。

“您的答案够谨慎，我更想知道，您为什么这么谨慎。”

“做工程的人，手里总得有几道保险。”

“工作之外呢？”

陈衡抬眼。

“您想问什么？”

“现状，待遇，还有您将来的位置。”

威廉姆斯重新戴好眼镜。

“以您的能力，不该一直困在现有的工作范围里。”

“我没有觉得自己被困住。”

“设备需要申请，材料需要审批，连一次正常的技术交流，都要经过层层安排，这也算自由吗？”

“您今天能坐在这里，说明安排没有拦住您。”

斯密斯端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威廉姆斯却笑了一声，手掌按住公文包。

“陈工总能把问题推回来。”

“因为您问的不是技术。”

“技术人员也要生活，您有家人，有理想，也该有符合价值的报酬。”

“总部打算替我安排生活？”

“总部只提供选择。”

“选择通常附带条件。”

“条件可以谈。”

“什么都能谈？”

威廉姆斯把公文包移到桌面上，搭扣弹开的声音清楚地传遍房间。

“至少比您现在能够谈的多。”

陈衡的手还搭在杯盖上。

热气已经散了，茶叶沉到杯底，杯沿那片水迹也被桌布吸干，只留下颜色更深的一小块。

斯密斯身体前倾，挡住了半扇窗透进来的光。

“陈工，机会放到面前时，太谨慎也会错过。”

“急着让我接住的东西，我得先看看有没有钩子。”

“如果有呢？”

“那要看钩子后面拴着谁。”

斯密斯没有再笑。

威廉姆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沿着桌面推过来，信封停在火柴盒旁边，边角将盒子顶歪了一点。

“总部为您准备了一份技术顾问合同。”

陈衡没有马上伸手。

“雇佣合同？”

“合作协议，条款宽松，您可以保留现在的身份，也不需要改变日常生活。”

“报酬呢？”

“足够体现您的价值。”

“钱从哪里来？”

“合法渠道。”

“工作内容？”

“提供技术意见，评估报告，在必要的时候参加会面。”

“必要由谁决定？”

“双方协商。”

陈衡这才拿起信封，封口没有粘死，里面的铜版纸厚实挺括，第一页印着合作双方的代称，措辞克制，找不出越界的字眼。

他翻过两页，指腹在末尾的签字栏停了一会儿。

“连真名都不用？”

威廉姆斯把钢笔放到信封旁。

“谨慎是对双方的保护。”

“刚才您还说，太谨慎会错过机会。”

“能够保护自己的谨慎，才有价值。”

陈衡抬起头。

隔着擦净的镜片，威廉姆斯正盯着他的手，斯密斯则碰住左边袖扣，指腹迟迟没有移开。

桌上的合同没有任何破绽。

越没有破绽，越说明他们早已替他想好了退路，也替他封好了回头的门。

陈衡拿起那支钢笔，拔下笔帽。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威廉姆斯先生。”

“您说。”

“签下这个名字以后，总部准备让我先做什么？”

威廉姆斯没有看合同。

“先证明，您值得我们继续信任。”

笔尖在纸面停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