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安稳（2/2）

她的嗓音清越，不似宫中乐师那般字正腔圆，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纯粹与通透，像是山涧里流淌的清泉，叮咚作响。

“江南柳，昔时愁，浮萍一身逐水流……”

歌声一起，祁苍珩便听懂了。

那是她的过去，是被典卖，是身如浮萍，在世事洪流中身不由己的哀愁。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玉梦娇却仿佛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神情宁静，歌声依旧。

“忽逢春，暖风柔，磐石为岸得停留……”

唱到这一句，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祁苍珩的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圈温柔的笑意，像是春日里融化的湖水。

祁苍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磐石为岸，她是在说他吗？他这个满身戾气，双手沾满血腥的人，竟成了她可以停靠的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玉梦娇的歌声还在继续，最后一句，她唱得极轻，极缓，像是一句情人间的呢喃，又像是一句对上苍最虔诚的祈愿。

“愿君心，似我心，共看星河到白头。”

一曲终了，画舫内寂静无声，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哔剥声。

祁苍珩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里，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朕……从没听你唱过歌。”

“从前，没什么值得唱的。”玉梦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是啊，在卢家，是食不果腹的苛待；被卖作典妻，是朝不保夕的屈辱；初入东宫，是步步为营的惊心。那样的日子，哪里有歌声？

祁苍珩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玉娇，”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以后，你想唱就唱，每天都唱。”

他顿了顿，又霸道地补充了一句：“只唱给朕一个人听。”

玉梦娇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听着他孩子气的话，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好，都听你的。”

她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轻声道：“陛下，若没有你，我如今，或许还在哪一处泥沼里，看不见天日呢。”

“胡说。”祁苍珩抬起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即便没有朕，你也能凭自己，活出一条路来，朕不过是运气好，先一步把你这块蒙尘的璞玉，捡回了家。”

“那也是我的运气好，捡到了一个愿意为我拭去尘埃的夫君。”

四目相对，再多的话，都化作了脉脉的温情。

画舫在湖心悠悠地飘着，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