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那第十四剑衍化而出的第十五剑,才是他真正想要触及的境地——那是一式断绝一切生机的剑。
月光漫过庭院时,谢晓峰拾起了脚边一截枯枝。
枝梢在空气中划出第一道弧线——没有风,但陈晓连感到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根本不该是树枝能发出的声响。
像是冰层在深夜悄然开裂,又像远处山崖崩落第一块碎石。
谢晓峰的手腕翻转得很慢,可枝尖拖出的残影却快得割裂了月光。
陈晓连嗅到了铁锈味,可院子里根本没有铁器。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杀意浓到极致时,鼻腔产生的错觉。
“看清楚了。”
谢晓峰的声音比月光更淡。
枝影一道叠着一道。
第七式斜挑时,墙角那丛野草齐刷刷断了梢;第十式回旋,树梢栖着的夜鸟突然惊飞,翅音慌慌张张撕开夜色。
陈晓连盯着那些轨迹,眼睛又酸又胀,却不敢眨。
他舌尖抵着上颚,尝到自己喉头涌起的干涩。
系统的提示在此时撞进脑海。
他没有犹豫。
无数画面轰然炸开——不是剑招,是碎片:剑尖刺入胸膛时肋骨的震颤、血滴从刃口滑落的蜿蜒轨迹、对手瞳孔里最后一点光熄灭的瞬间。
这些碎片旋转着拼合,化成十四道冰冷的线,一根根钉进他的意识深处。
最后一式收势时,谢晓峰手腕轻轻一抖。
那截枯枝竟从中间裂成十几条细丝,簌簌散落在地。
不是震断的,是剑气从内里一丝丝剥开了纤维。
他转向陈晓连,眼底映着半片残月:“记住了多少?”
陈晓连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他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肺叶灼痛。
“都记住了。”
他说。
谢晓峰看了他很久。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地上叠成模糊的一团。
“那就好。”
剑神转身往屋里走,迈过门槛时顿了顿,“这剑法本不该传。
但你既然找到了我,既然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没说完后半句。
陈晓连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撞着耳膜。
脑海里的十四道线开始游动,像冬眠醒来的蛇,缓慢地绞合成一股冰冷的力量。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指尖过处,一只夜蛾突然坠地,翅膀完好,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陈晓连弯下腰,也拾起一截枯枝。
手腕一抖,枝条便在空中划出弧线。
他照着记忆里的轨迹挥动枝条。
横掠,上挑,斜刺——每一个动作都像早已刻在骨子里。
风从枝梢擦过,发出细碎的嘶鸣。
尽管手中只是随手捡来的枯枝,那股凝而不散的劲意却已隐约成形。
只是少了些血腥气。
毕竟他很少真正取人性命。
谢晓峰站在一旁看着。
他看见这个年轻人只瞧过一遍,就把夺命十四剑的形与神都摹了出来。
不,不止是摹仿——连剑意里那份独有的锐利都抓住了七八分。
谢晓峰握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自幼被称作剑道奇才,再繁复的招式看几遍就能拆解透彻。
可眼前这人,只看了一次。
江湖果然藏龙卧虎。
“你的天赋,”
谢晓峰在陈晓连停手后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连我也要叹服。”
他一生痴于剑,此刻却由衷生出钦佩。
陈晓连将枯枝轻轻搁在地上,拱手道:“是剑神教得好。”
“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峰兄便是。”
谢晓峰神色缓和下来,“还请告知姓名。
待我寻回孩子,必有重谢。”
峰兄。
陈晓连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陈晓连。”
他报上名字。
几乎同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又是抽奖。
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最初那次新手礼包,系统再没给过这样的机会。
教人跳舞给奖励,劝解几句也给奖励——这所谓天下第一名捕的系统,路子未免太歪了些。
……倒也不坏。
陈晓连压下心头的雀跃。
指尖在袖口里无意识地捻了捻,他记起此行不止为叙旧。”另有一事相求,望谢兄成全。”
谢晓峰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淬过火的刃。”讲。
不悖侠义即可。”
“断不会令谢兄为难。”
陈晓连拱手,眼帘微垂,语气放得缓了些,“在我寻回令郎之前,可否请谢兄暂居孟春楼,莫要离开?”
“若始终寻不见呢?”
谢晓峰眉峰聚起一道浅壑。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
陈晓连喉结动了动,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三日。
只需三日。”
“好,便依你三日。”
谢晓峰没再追问缘由。
有些事,对方若愿说,不必问;若不愿,问了也是徒然。
成了。
接下来,只需等那些妇人将交代的事办妥。
与那人的赌约,胜算便添了不止一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