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他盯着自己的师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师叔!左冷禅的用心,您难道看不明白?他要的哪里是合并,分明是要将五岳尽数吞下,好让嵩山独尊!”
“左掌门所思所虑,皆是为了五岳存续。”
玉玑子冷冷回应,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交出掌门信物吧,莫要逼我动手。”
天门道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生来痛恨诡诈,对暗地里的交易一窍不通。
到了此刻,他仍未能看穿,眼前这位师叔的袍袖之下,早已收下了别处的馈赠。
“信物,我不会交。”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黯的铁剑,剑身无光,却重似千钧,“师叔,我不想与您兵刃相见。
请您……再想想泰山派三百年的根基。”
封禅台的石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风从山坳里卷过来,带着松针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玉玑子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天门道长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一个孩子的笑声就在这时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真有意思,”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瓦片摔在石阶上,“人家把刀都架到脖子后面了,还盯着前面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声音来处。
那是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小姑娘,坐在栏杆上晃着腿,鞋尖沾着泥。
天门道长眉头拧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活了六十岁,还没被个娃娃当众嘲弄过。
“谁家没管好的孩子?”
他的声音压着火,“这种地方也敢胡闹?”
小姑娘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时激起一小团灰尘。”衡山派姓莫,”
她拍了拍衣摆,扬起下巴,“现在管事了。”
天门道长怔了怔。
他听过那个传闻——衡山派的掌门是个女娃娃。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拢,换成一种僵硬的郑重。”原来是莫掌门,”
他拱了拱手,腕子上的铁护腕碰出闷响,“老夫眼拙。”
“眼拙不碍事,”
莫小贝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人群**,“心瞎才麻烦。
今天五把剑要并成一把,这事改不了。
在座的都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岳不群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什么。
左冷禅抱着胳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既然都要合,”
莫小贝说,“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
哪家的剑最利,哪家就执掌令旗。
台上分高下,省得台下费口舌。”
“比剑”
两个字落进寂静里,像石子投进深潭。
岳不群先动了。
他站起身,衣袍窸窣作响,手指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点到为止,”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浸了蜜,“分出胜负便收手。
都是同道,伤和气就不好了。”
“师傅说得是。”
接话的是个年轻人,声音里带着种刻意的恭敬。
陈晓连站在人群边缘,听见这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恒山派的掌门之位传到这人手里,定闲师太若在泉下知晓,怕是要再气死一回。
偌大一个门派,倒成了随手递出去的礼物。
四把剑已经表明了态度。
衡山、华山、恒山、嵩山——四双眼睛都看向最后那个人。
天门道长感觉到那些目光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环视四周,松开的拳头又慢慢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那就……”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手底下见真章吧。”
左冷禅第一个走向封禅台。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其他人跟着移动,衣袂带起的风搅乱了地上的浮尘。
阳光斜斜切过高台,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两声,散在空旷的山谷里。
鼓声穿透山巅的浓雾,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封禅台四周。
台上早已聚满了人,各色服饰标明着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
一座比武用的高台不知何时已立在**,显然是早有准备。
陆小凤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陈小懒,你猜得没错。
左冷禅连台子都搭好了。”
面覆轻纱的女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江湖上用剑的好手数不胜数,这群人却缩在山里争什么盟主,真是可笑。”
她的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晓连立刻轻咳两下,目光扫过周围,低声道:“东方姑娘,慎言。”
他们交谈间,左冷禅已稳步走上高台**。
他的声音浑厚,清晰地传开:“嵩山大会,以武定帅。
哪一派愿先遣人上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泰山派人丛中掠出,稳稳落在台上。
那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他抱了抱拳:“泰山玉音子,在此候教。”
台下,天门道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尚未开口,本门的人已擅自登台,这无疑是将他彻底无视了。
几乎在同一刻,另一道影子如一片白云般从人群中飘然而起,轻盈地落在擂台另一边。
那是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面容秀丽,眼神清亮。
她微微颔首:“华山岳灵珊,向前辈请教。”
左冷禅见状,高声宣布:“首战,华山岳灵珊,对泰山玉音子。
开始!”
说罢,他便退下了高台。
就在左冷禅脚步离开台面的瞬间,玉音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