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剑锋破空时散作一片银芒,将陈晓连周身尽数笼罩。
衡山派的幻剑式。
那招式才起,陈晓连便认出了——与鲁连荣曾使出的并无二致。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手中那柄名为干将的长剑缓缓递出,轨迹平直得近乎笨拙。
岳灵珊见他动作迟缓,心下轻视又添一分。
漫天剑光倏然收束,凝为一点寒星,直刺她眼中那处再明显不过的空门。
剑尖即将触及破绽的刹那,陈晓连的剑势毫无征兆地变了。
那处空门消失了。
岳灵珊的招式只递出一半,便被稳稳抵住剑锋。
叮的一声清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陈晓连腕部轻转,干将如活物般滑开对方的剑,随即化作一道冷电,反向袭去。
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岳灵珊瞳孔骤然收缩。
右肩胛处传来锐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洇湿了衣衫。
她抬头,对上陈晓连毫无波澜的眼睛。
“这一剑,”
他声音不高,却让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是替向大年讨的。”
方才岳灵珊出手已失了分寸,而他需要为莫小贝立威——五岳剑派日后总需有人镇得住。
思及此,他手下便未留情。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一道身影倏地跃上擂台。
令狐冲握住岳灵珊未受伤的那只手,嗓音发紧:“伤得重不重?”
人群边缘,易容而来的任盈盈别开了脸。
“大师兄,我……”
岳灵珊颊边浮起薄红。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众目睽睽,她已是林平之的妻子,他竟还这般不顾旁人眼光。
她垂下眼帘,肩上的痛楚一阵紧似一阵。
“灵珊。”
台下传来岳不群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结了霜,“下来。”
陈晓连嘴角弯起一道弧线。”恒山派掌门倒真是重情重义。”
他声音不高,却让擂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只是不知,那位日月神教的任姑娘若是瞧见你这般护着师妹,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与你何干。”
令狐冲握剑的手背青筋微凸,话音里压着火。
他并未朝台下瞥去一眼,剑尖已抬起,直指对面。”出招便是。”
台下,任盈盈指节捏得发白。
方才那点零星暖意,此刻被一股酸涩的凉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擂台上岳灵珊方才站立的位置,眼底结了一层薄冰。
“打!打趴这个负心汉!”
莫小贝脆生生的嗓音突兀响起。
她原先觉得那令狐冲模样还算顺眼,此刻却只剩嫌恶,只觉得陈晓连骂得半分不错。
周遭响起低低的议论。”衡山派那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令狐少侠如今的修为,怕是不在岳掌门与左掌门之下了,怎会输?”
“嵩山六老联手都败在他剑下,这陈霸天岂是对手?”
破空声骤然撕裂空气!
令狐冲身形未动,剑光已如冷电迸射,直扑陈晓连面门。
他丹田内息奔涌,尽数灌入这一剑之中。
擂台**,金铁交鸣之声瞬间炸开,密如骤雨。
仅仅一次呼吸的间隔,七八道截然不同的剑影已笼罩陈晓连周身。
那些剑路时而轻灵飘忽,带着某种刻意雕琢的韵律;时而又沉重迟滞,笨拙得近乎可笑。
可偏偏这快慢悬殊、姿态迥异的招式衔接起来,却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每一剑都快得只余残影,剑尖所向,尽是关节、咽喉、心口这些不得不防的脆弱之处。
台下众人只觉眼花缭乱。”好快!”
“方才陈霸天的剑慢如蜗牛,此刻竟跟得上?”
“令狐冲厉害是意料之中,这陈霸天……竟也深藏不露。”
左冷禅的目光落在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不止是各派**被那衡山派年轻人的剑势摄住心神,连他也微微侧过了脸。
那剑路,绝非衡山传承。
风里传来金铁交鸣的细响,一声,又一声,密得像夏日的急雨。
岳不群没有看左冷禅。
他袖中的手拢着,指尖冰凉。
声音压得低,只够身旁的女儿听见:“方才与他对阵,可觉出什么?”
岳灵珊的呼吸有些乱,她盯着台上交错的身影,摇了摇头。
那人的剑起初慢得几乎凝滞,破绽明晃晃地露着,可等她递出剑尖,一切就都变了——剑光骤然暴涨,破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连自己如何中剑都未能看清。
风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带着擂台上扬起的尘土味。
台上,令狐冲的剑尖又一次被格开。
叮的一声清响,火星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溅开,转瞬即逝。
在旁人眼中,那衡山**似乎只是勉力招架,被连绵的攻势压得透不过气。
可若有人能看清他握剑的手,便会发现那指节是松的,腕子稳得像块石头。
令狐冲的剑法没有定式,每一击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来,快,且只朝着那一闪即逝的空门。
这剑意本该叫人无从捉摸。
陈晓连却在心里笑了一声。
挡开又一记斜刺时,他耳中听见的不是剑鸣,是风穿过竹林时,竹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令狐冲的剑意像水,无形无状,却又无处不在。
他看得越久,心里那点明悟就越亮。
原来如此——不拘泥于形,只追着那电光石火间的缝隙。
他忽然不想太快结束这场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