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陈晓连没有跃起。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轮迫近的银环。
右手握着的剑柄传来木质的温润触感,他抬臂,竖剑,动作平稳得像是在悬挂一幅卷轴。
剑脊迎向横扫而来的锋刃。
当啷!
金铁交击的震响炸开。
岳不群旋转的剑势为之一滞。
他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那愕然迅速冻结,凝成更深的阴鸷。
计划中本该凌空的目标,此刻仍稳稳立在眼前,剑身竖挡,目光沉静。
陈晓连能感觉到虎口传来的麻。
但他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流转的气息,正沿着足下某种无形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循环、滋长。
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看不见的弦上,将散逸的力重新收束回来。
这不是恢复,更像是从四周的空气里,一丝丝抽取着养分。
他看穿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剑锋传递来的颤动,用对手呼吸里那毫厘的迟滞,用杀招背后必然存在的那个“饵”
。
夺命连环,环环相扣,最后一环,总是藏在最诱人的生路尽头。
岳不群的第三剑终究没有刺出。
因为目标未曾踏入预设的陷阱。
他手腕一抖,撤回长剑,剑尖微微低垂,仿佛毒蛇缩回,等待下一次弹射的时机。
紫霞功催动的内息在他周身鼓荡,袍袖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猎猎声。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嗡鸣再起。
那些议论像潮水般涌上来,又退下去,陈晓连听得不甚分明。
他的注意力分成了两股:一股锁在岳不群剑尖的每一丝颤动上;另一股,则沉在体内,跟随着那周而复始的步法轨迹,默默积累着每一次循环带来的、微不可察的增长。
远处阁楼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又或许只是光线的错觉。
陈晓连的眼角余光扫过那片暗处,什么也没捕捉到。
但他知道,有些耐心比剑更锋利,有些等待比杀招更致命。
他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将那股麻意从指间驱散。
擂台很大,足够周旋;时间,似乎也站在他这一边——只要那循环不止,每一步,都在将他推离内力枯竭的悬崖。
而对手的杀意,正如这正午过后逐渐西斜的日头,越是炽烈,越接近燃尽的时刻。
金属撞击的鸣响炸开时,陈晓连经脉中沉寂的内力骤然奔涌。
那股力道推得岳不群踉跄后退,足有三步距离,他脸上闪过一瞬的错愕。
“你的内力……竟已复原?”
惊疑尚未从岳不群喉间完全吐出,陈晓连的身影已动了。
足尖擦过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凛冽的寒光直射而出。
他手中那柄剑吐出森然气劲,杀意凝成一线,直指对方心口。
那是夺命十三剑的起手式——穿心一击。
叮!
清越的颤音里,岳不群在最后一刹横剑护住胸前。
剑锋相抵,他握剑的右臂却被震得微微发麻。
“中计了……”
岳不群瞥见那道扑面而来的剑光,凌厉饱满,哪还有半分力竭之态。
他立刻明白过来:先前那些闪避退让,不过是争取调息的时间。
台下观战的人群起了骚动。
“陈霸天反击了!”
“他内力恢复得如此之快,简直像从未消耗过。”
“此人深浅难测,莫非一直在隐藏实力?”
五岳剑派的**们看见擂台上骤然爆开的剑芒,那气势与先前飘忽的模样判若两人。
华山派那边传来女子的惊呼。
“爹爹当心!”
“夫君!”
岳灵珊与宁中则几乎同时站起身,目光紧锁台上那道略显狼狈的身影。
另一侧,莫小贝却兴奋地攥紧了拳头,朝着擂台高喊:“好!就该这样!”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连成急促的串响。
陈晓连的剑招已递到第七式,速度越来越快,空中开始拖曳出模糊的虚影。
然而岳不群全部接下了。
非但接下,他挥剑的节奏竟逐渐跟上,甚至开始反压。
剑光陡然一变。
辟邪剑法。
在重重剑影的逼迫下,岳不群终于不再保留。
七十二路剑招展开,每招之中暗藏数十种变化,剑锋搅起一片炫目的光网。
他的身形也变得飘忽,长剑舞出的残影几乎要将陈晓连吞没。
剑锋相击的脆响在石台上炸开,两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台下有人眯起眼,试图看清招式,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那是什么剑法?”
有人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困惑,“岳掌门何时练就了这样的身手?”
旁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台上交错的光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说:“若非姓陈的突然冒出来,五岳剑派如今怕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话音未落,台上又是一串密集的碰撞声。
几个年轻**已经别过脸去,手指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
剑光太密,太乱,看久了竟让人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岳不群的剑又一次被格开时,他感到自己的掌心渗出了冷汗。
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境界也未至宗师——怎么像深潭一样,探不到底?每当他以为逼出了对方的极限,更凌厉的攻势便接踵而至。
不能再拖了。
岳不群咬紧牙关,原本留给左冷禅的东西,看来得用在这里。
第十二次兵器相撞的余音尚未散尽,陈晓连的剑势已变。
那柄古剑上缠绕起暗紫色的光晕,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台下众人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