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帽檐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仿佛多年未见日光。
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肤色更像陈年的宣纸。
他站在那儿,周身透着地窖般的阴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几位掌门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任——我——行——”
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人群某处,一道目光骤然锐利如针,死死钉在那黑袍身影上。
谁也没料到,这个名号会在此刻、此地重新出现。
嵩山的风似乎都凝滞了,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知情者的胸口。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是悬了多年的刀,是江湖传闻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瞧着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出来凑什么热闹?”
台上的少女撇了撇嘴,浑不在意地甩了甩袖子,“就不怕我门下那位一剑送你彻底躺平?”
黑袍男人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越过少女,扫向后方那些骤然紧绷的身影。”老夫今日来,倒也想试试这盟主的位子……坐不坐得。”
任我行的目光扫过来时,莫小贝脊背一凉,下意识就往陈晓连背后缩。
她手指攥紧了他衣角,声音发颤却扬得老高:“五岳剑派的盟主……岂是你说夺就夺的?先问过我衡山派的陈霸天!”
“陈霸天?”
任我行嘴角扯了扯,视线越过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钉在陈晓连脸上,“小鬼,你真觉得靠山够硬,世上就没人动得了你?”
擂台上那一战,任我行看得分明。
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半只脚已踏进宗师门槛,剑招更是刁钻得少见。
越级**,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岳不群倒下去的时候,任我行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暗自掂量过,若毫无防备,哪怕自己已是宗师中期,硬接那第十四剑,至少也得落个重伤。
但现在不同了。
那招式的路数,他已反复琢磨过几遍。
陈晓连往前迈了两步。
他迎上任我行的注视,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天下无敌这四个字,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你想打,我奉陪。”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住了。
两人之间,某种紧绷的东西无声炸开。
“呵……五岳剑派,好大的名头。”
人群里忽然挤出个穿黑袍的男人,笑声干哑,“原来不过如此——认个小丫头当主子不算,还巴巴地贴上了朝廷,甘心给人当看门狗。”
台下顿时起了骚动。
五岳剑派的**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朝廷?我们何时跟朝廷扯上关系了?”
“莫名其妙……”
黑袍人缓步上台,站到任我行身侧。
他抬手掀开兜帽,大半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眼睛眯成细缝,盯着陈晓连:“我该叫你陈霸天呢,还是陈晓连?”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或者……该称一声六扇门的陈捕头?”
台下瞬间死寂。
各派长老与**们的脸色,一下子全变了。
陈晓连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随你怎么称呼,老怪物。
倒是你,竟和任我行那半截入土的老鬼搅在了一处,真叫人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又补上一句。”依我看,你和岳不群那等不阴不阳的货色才该凑作一堆。
你们俩并肩往那儿一站,不必动手,那股子腌臜气就能熏得人闭过气去。”
指节捏紧的脆响,像枯枝被踩断。
金九龄的拳头攥得发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锥刺出来。
“啧,我当是谁。”
人群里,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众人扭头,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男人不紧不慢踱步而出,抬手在额角鬓边随意一扯,揭下两片薄如蝉翼的伪装,露出了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尤其是那两撇修理得整整齐齐,宛如眉毛的胡子。
“陆、小、凤!”
金九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
擂台之上,那袭捕快公服的身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周身空气仿佛骤然一沉。
一股无形却厚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那是属于宗师境界武者独有的威压,搅得近处几人衣袂无风自动。
对面,青衫客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未减,同样一股沛然气势升腾而起,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无形交击的刹那,发出沉闷的呜咽。
气浪翻卷,将台面经年累积的浮尘猛地扬起,扑了前排看客一脸。
又是一位宗师!
台下,五岳剑派的**与长老们交换着眼神,彼此脸上都写着错愕与茫然。
这算怎么回事?
金九龄与陆小凤的名号接连被道破,气势对撞的余波尚未平息,台下已是窃窃私语汇成了嗡嗡一片。
嵩山派费心筹备的剑派大会,眼**面上唱主角的,怎么倒成了六扇门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三个——除了那名叫陈晓连的陌生捕头,另外两位,银牌捕头陆小凤,以及那位曾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名捕金九龄,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怪事,陆小凤与金九龄不都吃着六扇门的俸禄么?怎地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没听那陈捕快说么?金九龄怕是和日月神教的任我行有了勾连。”
“可他们六扇门的恩怨,为何偏要跑到我们五岳剑派的擂台上来了断?”
纷乱的议论声中,陆小凤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迎着金九龄冰冷的目光,语调依旧轻松,却字字清晰:“金九龄,莫非你以为,上次我能让你吃个暗亏,这回便不能如法炮制了?”
金九龄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地位。
六扇门三百年来的记录中,无人能超越他的功绩;天下捕快的名册上,他的名字刻在最顶端。
或许正是这种无人企及的高处,让某种东西在他心底悄然变质。
他需要更**的挑战,需要证明某些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的东西。
于是,绣花大盗的名号在暗夜里织成,与那个叫任我行的男人联手,江湖这盘棋,他想要彻底换一种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