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另一道身影就在这时切入战局。

陆小凤来得像一阵掠过低矮灌木的风，两根手指并拢如锥，直刺鹿杖客后心。

闷响炸开。

鹤笔翁的手抓住了师兄腰间的束带。

两人竟像连在一根轴上的两个部分，旋转着横移数尺，恰好封死了陆小凤所有的进路。

那双掌心泛着青白雾气的手掌，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意，迎面拍来。

麻烦。

陆小凤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他听过那种掌法的名字，知道沾上一点便是无穷后患。

喉间低喝一声，本已前冲的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像片被风吹翻的叶子，险险避开那对巴掌。

落地时踉跄几步，滚到了陈晓连脚边。

“陆小鸡，”

陈晓连用鞋尖碰了碰地上的人，声音里听不出紧张，反倒有几分看戏的悠闲，“你这配合打得，还不如街口卖炊饼的王婆跟她家瘸腿狗。”

他瞥向对面那对师兄弟，两人正背靠背站着，呼吸节奏都一模一样。”瞧瞧人家，这才叫严丝合缝。”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不过话说回来，真要严丝合缝……恐怕也得有人吃点苦头。

就是不知道哪位更豁得出去些。”

嗤——

陆小凤撑着手臂坐起来，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肩膀开始抖动。

他和花满楼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一声没憋住的笑从鼻腔里喷出来。

“我看是拿笔的那位，”

他抹了抹眼角，压低声音，“历来不都是师弟伺候师兄么？”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对面两人的耳朵。

鹿杖客的脸先是涨红，继而发青；鹤笔翁握着笔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师兄弟间数十年生死与共的情分，此刻被染上了腌臜的颜色。

“找死！”

鹿杖客的咆哮像野兽。

鹤笔翁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结的冰，比玄冥真气更冷。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小树林里顿时响起一片混乱的撞击声、衣袂破空声、脚步碾碎枯叶的碎裂声。

人影交错，快得只剩模糊的色块。

佟湘玉靠在远处一棵老槐树下，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哪道影子属于谁。

锵！

陈晓连的剑刃劈向鹤笔翁的脖颈，却在半途被一根突然横出的鹿头杖架住。

杖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发麻。

“陆小鸡！”

他头也不回地喊，“你怎么又把他放过来了！”

叮！叮！

另一边，陆小凤正用两根手指应付着两支疾点要害的鹤嘴笔。

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密又急，像夏夜的急雨。

他难得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很少动用的长剑，剑光织成一片网。”陈小懒，”

他喘着气回敬，“你倒怪起我来了？我看是你存心偷懒，想让我一个人对付两个吧！”

林间的交锋已持续数十回合。

每一次陈晓连的剑锋即将触及鹤笔翁衣角，鹿杖客的影子总会从最刁钻的角度浮现，恰好封住所有进路。

陆小凤那边亦是如此——他的灵犀指明明已锁住鹿杖客肩井穴，鹤笔翁的掌风却总在最后一刻逼得他撤招回防。

这两人简直共用着一副心神。

“老白，你看那俩怪人！”

远处树后有人压低声音，“咋跟连体婴似的？”

“玄冥二老的名头没听过？这两人对敌从来形影不离。”

另一道声音应道，“说是两个人，打起来却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

陈晓连只觉得胸口发闷。

每次机会出现时，另一人补位的速度总快得令人牙酸。

更糟的是，他与陆小凤之间非但谈不上配合，反而时常互相掣肘——方才他那一剑本可刺向鹤笔翁左肋，陆小凤的指风却恰好封住了他的去路。

传音入密的声音就在这时钻进陆小凤耳中：“再这么打下去，咱俩不如轮流上。”

“放你的屁。”

陆小凤嘴唇未动，声音却清晰地递了回去，“明明是你总挡着我的招式。”

“说得对。”

陈晓连立刻接话，“我这就回马车上歇着，等你凯旋。”

“去你的。”

陆小凤几乎要笑出声，这人的脸皮厚度当真值得钻研。

他立刻换了副腔调：“六扇门近来最炙手可热的新秀，连破七桩大案的陈捕头，对付这两个老废物定然手到擒来。

我就不抢功了。”

陈晓连沉默了一瞬。

这混账在耍无赖的造诣上，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掌风又一次贴着耳廓掠过，带着阴寒的湿气。

陈晓连侧身避开，声音再度传入陆小凤耳中：“有个法子或许能破局。

但你得说实话——你的内力比之鹿杖客，孰强孰弱？”

林间光影晃动，四道身影缠斗扬起的尘土几乎遮蔽了视线。

原本紧盯着鹤笔翁的那道年轻身影，在对方双笔刺来的瞬间忽然改变了动作。

他足尖只是轻轻一触地面，整个身体便向后仰去，双腿抬起，竟借着那微妙的力道，如掠过水面的飞虫般，点在了鹤笔翁的兵器上。

一股精纯的、带着隐约青意的劲力自他足底迸发。

借着这一点之力，他不仅荡开了那支笔，人已如离弦之箭，手持那柄墨色长剑，直射向另一侧的鹿杖客。

鹿杖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疾刺，脸上却不见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