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
“白展堂!”
她猛地扭过头,后背撞上树干,震下簌簌灰尘。
林子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急。”你跑哪儿去了?留我一个在这儿……”
恐惧刚爬上脊梁,一声嘶吼便从林子深处炸开。
“师兄——这仇我非报不可!”
是那个叫鹤笔翁的老者。
他佝偻的背忽然挺直,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掌心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涡流,周围的草叶瞬间挂上白霜。
他双臂缓缓拉开,像一张逐渐绷紧的弓,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两个年轻的身影。
“都得死!”
他腰身一沉,蓄势待发。
就在这刹那,一道影子——淡得几乎融进光线里——从他背后的树荫中滑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摩擦声,像水渗进沙地。
“点你的穴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几声短促的“噗噗”
轻响,指尖已接连戳中他后背几处。
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影子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脚尖一点便向后飘去,足足退出二十几步才停住。
是个穿着灰白短打的男子,此刻正缩着脖子,眼睛滴溜溜转,警惕地打量着僵在原地的鹤笔翁。
“呼——”
他确认老者掌间那股逼人的寒气已消散无形,这才塌下肩膀,抬手用力揉着心口,嘴里嘟囔:“可算成了……刚才那架势,真怕制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不远处的陈晓连愣在原地。
陆小凤挑起一边眉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唇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诧异——传闻里那个遇事便溜的盗圣,竟来了这么一手。
“老天爷!”
佟湘玉从树后探出身子,手按着狂跳的胸口,既觉安心,又后怕得声音发颤,“你不要命了?那种场面也敢往前凑!”
“伤都没沾身。”
白展堂转过脸,朝声音来处咧开嘴角。
佟湘玉拧着眉站在那儿,他摆了摆手,“我这身功夫,逃命的能耐总还是有的。”
陈晓连踱过来,手掌落在他肩胛骨上,不轻不重按了按。”白老鼠,长进了。”
话音里带着笑,“耗子胆儿也能充一回虎。”
白展堂只是嘿嘿两声,挠了挠后脑。”不就图个将功折罪么,陈大人高抬贵手。”
“你那点破事,”
陈晓连别开脸,几乎要叹气,“传出去江湖上谁当回事。”
这人轻功踏雪无痕,胆子却比米粒还小,顺走的东西在手里捂不了几天,总又悄悄给人搁回去。
就这般,竟也挣下个“盗圣”
的名头,想想都觉得荒唐。
“这人怎么处置?”
陆小凤蹲在鹤笔翁跟前,指尖戳了戳对方僵硬的脸颊,语调拖得老长,“不是要杀我么?来呀。”
陈晓连瞥他一眼。”内力废了,押回衙门。”
他顿了顿,“你能不能稳重点?”
嗤的一声轻响,陆小凤指力已透入对方丹田。
鹤笔翁身子一颤,瘫软下去,再没动静。
“陈捕头……”
细碎的脚步声靠近,佟湘玉捏着衣角,声音发紧,“你见着我家小贝没?”
她凑到近前,眼底全是焦灼,“你们走后,那孩子也没了踪影。
我琢磨她是往嵩山那大会去了……你可有消息?”
陈晓连目光闪了闪,点头。”见着了。”
他接得很快,“莫小贝如今可了不得,五岳剑派并作一处,唤作衡山派,坐头把交椅的就是她。”
“老天爷……”
佟湘玉按住心口,眉头拧成了结,“人平安就好。”
她拽了拽白展堂的袖子,“这江湖不是孩子待的地方,咱得去把她接回七侠镇。”
这下可热闹了。
陈晓连心里嘀咕,佟湘玉若真找去,免不了要撞上东方不败。
两团火碰一块儿,不知要溅出什么火星子。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响在脑中落下:玄冥二老已擒获,赏赐——黑玉断续膏。
……
应天府,六扇门衙署深处。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渐停歇,停在了那扇朱漆大门前。
陆小凤松开缰绳,顺手拽起身边那个被点了穴道的人,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他脸色不太好看,这一路的风尘似乎都积在了眉宇间。
车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帘子被掀开,陈晓连打着哈欠探出身来,眯眼看了看天色。
“总算到了。”
他轻巧地跳下车辕,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广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乐声,他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便朝着那边踱步而去,将那辆马车和车里车外的事都抛在了身后。
让陆小凤去应付那些文书琐碎,再合适不过。
午后的阳光把石板地晒得发烫,空气里有种尘土被炙烤后的干涩气味。
广场上聚着不少人,大多是些妇人,随着不成调的曲子缓缓摆动身体。
陈晓连的身影刚出现在路口,眼尖的便瞧见了。
“哎哟,这不是陈小哥吗?”
“有些日子没见啦,是出远门办差去了?”
“我娘家表妹前几日刚进城,模样可周正了,改日……”
七嘴八舌的问候涌了过来,像一群雀儿叽喳。
陈晓连被围在中间,苦笑着摆了摆手。”李大娘,您就别费心了,”
他声音里透着无奈,“我……我对姑娘家没那份心思。”
这话让周遭静了一瞬。
几位妇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些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这话怎么说的?”
有人迟疑地问,“陈小哥这般人才,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