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六扇门的黑漆大门就在街尾,他却绕了个弯,先拐进条小巷,在墙根底下蹲了会儿,数了数砖缝里钻出来的几根野草。
等日头又爬高了一截,他才拍拍膝盖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蹭到衙门侧边的小门,伸手推了推。
门是虚掩着的。
他侧身挤进去,穿过一道回廊,还没走到正堂,就听见里头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声响。
“陈晓连!”
声音是从堂上飘下来的,沉沉的,带着点不耐烦。
陈晓连缩了缩脖子,把脚步放得更轻,贴着墙根蹭到门边,先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瞅。
诸葛正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张纸。
无情站在他身侧,拐杖倚在椅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来时,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磨蹭什么?”
诸葛正我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进来。”
陈晓连这才挪进堂内。
他瞥了眼桌上的纸,又瞥了眼无情,最后把视线落在诸葛正我脸上,扯出个笑:“大人,这么急找我,是有大案子?”
诸葛正我没接话,只是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纸是官府告示用的黄纸,上头盖着朱红大印,墨迹还新着,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陈晓连凑近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顿住了。
嘴角那点笑一点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看懂似的,又低头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干,“这上头写的……是我?”
诸葛正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头的茶叶沫子,没吭声。
无情却开口了,声音**的,听不出情绪:“白纸黑字,印也盖了,还能有假?”
陈晓连一把抓起那张告示,纸在他手里哗啦作响。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姓名、籍贯、体貌特征,全对得上。
最底下那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缉拿归案,生死不论。
堂里忽然静了下来。
只有外头街市上隐约传来叫卖声,混着远处谁家孩子的啼哭,飘飘忽忽的,像隔着一层水。
陈晓连慢慢放下告示。
他抬起头,目光在诸葛正我和无情脸上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咧开嘴笑了。
“有意思。”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真有意思。”
议事厅里,主位上的身影与一旁倚着拐杖的那位已经静候许久。
陈晓连迈进门时,步子拖得缓慢,像背负着看不见的重量。
他径直走向一把空着的椅子,坐下的动静引得持拐的人侧过脸,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讲好的一周清闲,怎么又变了卦?”
陈晓连的声音里听不出起伏。
主位上的人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间。
每次见到这位年轻人,他都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可偏偏那些旁人束手无策的麻烦,落到此人手里总会迎刃而解,甚至结果常比预想更好。
“余下的四日算你额外当值,”
主位上的人终于开口,视线落在陈晓连身上,带着某种复杂的惋惜,“之后补你三倍休沐,如何?”
椅子上的人瞬间弹了起来,几步便跨到对方面前。”行。”
他应得干脆,“说吧,什么棘手事需要劳动我?”
一声不易察觉的呼气声响起。
主位上的人肩头微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确实担心过对方会甩手离去。
“你可听过‘黑风双煞’的名号?”
黑风双煞?
陈晓连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大意了。
他脑海里掠过某个名字,顿时后悔答应得太快——该多讨些价码才是。
那指的是两个人,梅超风与陈玄风。
陈玄风倒不足为惧,传闻不是已丧命便是本事寻常。
但梅超风不同。
她练的是残缺的邪门功夫,爪下不知沾过多少血。
更麻烦的是,她曾师从东海那位性情难测的岛主。
即便名义上已脱离师门,只要那位不亲口否认,在旁人眼中她始终带着桃花岛的印记。
“梅超风和陈玄风。”
陈晓连垂下眼皮,声音里透出倦意。
“你果然知晓!”
主位上的人眼中亮光一闪,随即又沉声道,“陈玄风已折在江南那七人手里。
如今只剩梅超风还在外头。”
梅超风与江南七怪之间的纠葛本属江湖恩怨,六扇门原不必插手。
但她为求速成,竟以无辜者的性命为祭,用温热血肉滋养那邪功。
此等行径,越过了衙门容忍的底线。
你的差事,便是将她缉拿归案。
脑中响起提示音时,陈晓连正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任务内容清晰刻下:擒获梅超风。
酬劳是一柄玄铁重剑。
期限,十四日。
若未能完成,惩罚是十年锁阳。
他捏着杯沿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算什么?连偷闲半日都不许么?心底暗骂了一句,面上却骤然换了神色,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老者。”她最后现身何处?我即刻动身。”
诸葛正我捻须的动作顿了顿。
这年轻人方才还一副惫懒模样,转眼竟急切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