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2)
莫非平日那副散漫姿态只是伪装,骨子里却是个争功好胜之人?
只有陈晓连自己清楚,那“十年”
二字像冰锥刺在脊梁上。
太湖一带,老者答道,更确切的位置需自行查访。
江南……他暗自估算,马车路程不过两三日,倒不算太远。
既如此,不如先回房补个觉,养足精神再上路。
念头刚起,提示音再度刺入脑海:侦测到懈怠意图,时限缩减为七日。
他险些将茶杯捏出裂痕。
从两周砍去一半,这还有道理可讲么?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罢了。”
他搁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一丝认命般的沉闷,“给我备匹快马。
我现在就走。”
马蹄声击碎官道上的暮色,是在次日黄昏时分。
马蹄叩击着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匹四蹄雪白、通体墨黑的牲口踏过官道时,带起的风卷起了路旁的草屑。
马背上的人忽然按住腹部。
一阵绵长的鸣响从胃里传出来,混进了蹄声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勒住缰绳,抬眼望见前方镇子的轮廓。
镇口有家两层高的酒肆,檐下挂着褪色的布招。
他把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掀开布帘走进去。
临窗的方桌还空着,桌面被擦得发白。
“客官这边坐。”
跑堂的伙计从柜台后绕出来,肩上的抹布还在滴水。
“切两斤牛肉,拌个凉菜,再烫壶酒。”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近来总觉得饿得快,吃下去的东西像落进了无底洞。
菜是老板娘亲自端上来的。
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布裙上沾着油渍。
她把碟子搁下时,动作忽然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咀嚼时瞥了眼那妇人消失的方向。
眼神有点怪——但他懒得深究。
此刻填饱肚子比什么都紧要。
碟子见底时,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片嘈杂。
七八个妇人挤进店门,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位老板娘。
她手里攥着卷发黄的纸,一边展开一边朝窗边指过来。
“你们瞧瞧……是不是他?”
纸上是幅人像。
妇人们凑近了看,又抬头打量坐在窗边的人。
“眉眼确实像。”
“真是陈捕头?”
“我闺女前些日子还念叨要去应天府……”
低语声渐渐围拢过来。
他放下筷子,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越靠越近,热切的目光织成一张网,把他困在了方桌与长凳之间。
酒肆门帘被风掀起时,那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女人已经走到了桌边。
她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边缘被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这位官爷,可是六扇门里那位姓陈的差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街坊都叫我孙大娘。”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陈晓连盯着那张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纸面——墨线勾勒的轮廓,分明是自己的眉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是我。”
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就在孙大娘挪动脚步的瞬间,他已经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纸上的痕迹。
那线条,那神态,绝不会错。
心里某个角落猛地一沉:该不是衙门发了海捕文书?
……
(“真是陈差人!”
“瞧瞧这模样,比画上还精神三分。”
“陈差人,听说你还没成家?我娘家侄女正待字闺中,那品貌可是一等一的……”
确认身份之后,那群妇人忽然像换了个人。
方才还慢吞吞的脚步此刻变得轻快,眼睛里闪着光,连嗓音都拔高了几度,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沉稳。
陈晓连被围在中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成群的蜂在打转。
他反复问了好几遍,那些七嘴八舌的话才渐渐拼凑出原委。
应天府那边兴起的什么“踏歌舞”
,不知怎的竟传到了江南。
这些妇人们聚在一处时,除了闲话家常,竟还互相传看一张画像——画中人正是他陈晓连。
据说最初只是几个家里有待嫁女儿的妇人,想给远亲瞧瞧这位创出新鲜玩意儿的年轻差人,便请画师描了样子。
谁知一传二,二传三,如今竟成了各地妇人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谈资。
更奇的是,即便家中没有适龄女子的,也多半留着一份画像,仿佛只是为了一睹这传闻中人物的真容。
这才有了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堵。
“各位婶子,实在对不住。”
陈晓连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他拱手作揖,声音里透出恳求,“陈某心里……早已有了牵挂之人。”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或许这是个脱身的法子?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不瞒各位,陈某此次南下,实是为追查一个江湖上恶名昭彰的人物。
此人唤作梅超风,不知各位可曾听过风声?”
妇人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蹙眉思索,有人低声嘀咕。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忽然“啊”
了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梅超风……是不是那个,那个‘黑风双煞’里的女煞星?老身依稀记得,是这个名字没错。”
窗外的太湖水面泛着铅灰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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