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陆乘风咳嗽起来。
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混着轮椅不堪重负的**。
他止住咳嗽后,声音更哑了:“师姐,陈师兄是怎么……”
“死在蒙古。”
梅超风说。
她忽然抬手按住自己的肋下,那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被一个少年用**刺穿了这里。”
郭靖的呼吸停了一拍。
黄蓉察觉到了。
她侧目去看身侧的少年,看见他下颌的肌肉绷成僵硬的线条。
月光照在他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陆乘风问。
“三年前。”
梅超风放下手。
她的黑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我找了他三年。
最后在戈壁滩上找到一堆白骨,袍子是我缝的,左肩破了道口子。”
她说这些时,语气依然没有波澜。
但站在最前面的朱聪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发抖。
那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东西,像有什么在骨头里烧。
柯镇恶又顿了一下拐杖。”报应!你们杀的人还少吗?”
梅超风笑了。
这次的笑声更哑,像破风箱在拉扯。”是啊。”
她说,“所以我来讨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
黑影如被风吹散的烟,倏然扑向江南七怪所在的位置。
韩小莹的剑刚拔出一半,一股腥风已经压到面前。
郭靖撞开了她。
少年的动作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
他扑出去的力道太大,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梅超风的手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五指带起的风削断了韩小莹一缕头发。
“靖儿!”
柯镇恶的拐杖横扫而出。
梅超风不闪不避。
她任由拐杖砸在肩头,骨头发出一声闷响,同时右手探出,扣向柯镇恶的咽喉。
全金发的秤杆从斜刺里递过来,架住了这一抓。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牙酸。
黄蓉在这时动了。
她没有上前,反而退向厅柱后的阴影。
手指在腰间一摸,三枚石子扣进掌心。
她在等,等梅超风下一次移动的间隙。
陆乘风没有动。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场混战。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沟壑。
他想起很多年前,桃花岛的海风带着咸味,陈玄风总爱偷师父的酒,梅超风就在旁边望风。
那时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映着夕阳像两团火。
现在那两团火灭了。
梅超风的手扣住了全金发的秤杆。
她往怀里一带,全金发整个人被扯得踉跄前扑。
同时她左腿后扫,踢向从背后袭来的南希仁。
南希仁闷哼一声倒退。
梅超风顺势转身,黑袍旋开如夜鸟展翅。
她的指尖离柯镇恶的咽喉只剩三寸。
一枚石子破空而来。
不是打向梅超风,而是打向厅顶悬挂的灯笼残架。
木架断裂,剩下的半截灯笼砸下来,正落在梅超风与柯镇恶之间。
火星溅开,梅超风下意识侧头避让。
就这一瞬的间隙,郭靖从地上爬起来,拦在了柯镇恶身前。
少年张开手臂的姿势笨拙得像只护巢的雏鸟。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杀我师父。”
梅超风停住了。
她歪了歪头,空茫的眼窝“望”
向郭靖。”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她忽然说。
郭靖僵住了。
“血腥味。”
梅超风往前踏了一步。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像在辨认空气中的什么。”三年前戈壁滩上的风,就是这个味道。”
大厅里只剩下风声。
黄蓉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还扣着石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梅前辈。”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找错人了。”
梅超风的脸转向她。
“杀陈玄风的人已经死了。”
黄蓉说,“我亲眼看见的。
**埋在流沙里,现在恐怕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她在说谎。
陈晓连听出来了。
这丫头说谎时语气会变得特别平稳,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但梅超风看不见她的表情。
黑衣女人站在原地。
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额头一道陈年旧疤。
她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韩小莹的剑尖开始微微发颤。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呜咽的嘶鸣。
她笑得弯下腰,黑袍在月光下抖得像片枯叶。
“死了。”
她重复这两个字,“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