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陆乘风推着轮椅向前。
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在梅超风身前五尺处停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是个褪了色的香囊,绣工粗糙,线头都开了。
“陈师兄落在我这的。”
陆乘风说,“一直想还给他。”
梅超风止住笑声。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香囊时抖了一下。
那布料已经脆了,摸上去像干燥的树皮。
她攥紧它,骨节白得发青。
“师父呢?”
她忽然问。
“还在岛上。”
陆乘风说,“这些年,他从未下过桃花岛。”
梅超风点点头。
她把香囊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器物。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面朝大门的方向。
“师姐要去哪?”
陆乘风问。
“回大漠。”
梅超风说,“他的骨头还在那儿。”
她迈步往外走。
黑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沾了夜露变得沉重。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进厅内,盖过那些打斗留下的痕迹。
没有人拦她。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柯镇恶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的拐杖还握在手里,但指节已经松开了。
黄蓉走到郭靖身边。
少年还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额头的汗汇成一道,沿着鬓角滑下来。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发现他在发抖。
“没事了。”
陆乘风的目光落在梅超风脸上时,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忽然被撬开了。
许多年前,在东海那座开满桃花的岛上,她也曾有过截然不同的模样——那时她爱笑,眼睛总是弯着,跟在师父身后练功时发梢会随着动作轻轻扬起。
他们几个师兄弟妹在那段日子里,确实有过不少明亮的时辰。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梅超风和陈玄风之间暗生的情愫,两人私下的约定,乃至那卷经书的不翼而飞,最终触怒了师父。
惩罚降临得毫无转圜余地:陆乘风的双腿从此再也无法站立,与其他几位同门一起被赶出了岛。
旧日的同门之情,也就此拧成了难以解开的怨结。
“师兄他……”
听见陈玄风的名字从陆乘风口中说出,梅超风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刺中了。
但那丝恍惚很快被压了下去,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师兄已经死了,死在别人手里。
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替他讨回这笔债。”
“什么?”
陆乘风脊背微微一僵。
尽管这些年心里始终存着恨意,可“陈玄风死了”
这几个字入耳的瞬间,某种更深的东西还是被搅动了。
毕竟是一起长大、一起习武的人。
他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谁动的手?我可以先与你一同了结这件事,之后我们再算彼此的账。”
“哧——”
一声短促的嗤笑就在这时从人群里漏了出来。
“谁?”
梅超风眼锋如刀般扫了过去。
陆乘风也沉下脸,两人几乎同时望向声音来处:“刚才是谁在笑?”
陆乘风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停在江南七怪几人身上——他们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憋着什么,又像是尴尬。
“那个……陆庄主,对不住。”
一个年轻人挠着后脑勺,讪笑着从人堆里挪了出来,“我不是存心要笑,实在是……没忍住。”
他顿了顿,看向陆乘风:“庄主可知,梅超风要找的仇家,究竟是哪一位?”
“陈捕快,”
陆乘风眉头蹙起,“我与梅师姐已十余年未见,不知她仇人是谁,这似乎并不值得发笑吧?”
他以为对方是在讥讽他一厢情愿却连仇人是谁都没弄清。
“不是这个意思。”
年轻人用力抿了抿嘴,把笑意压回去,“杀了陈玄风的,正是您请来助拳的江南七怪,还有他们那位徒弟,郭靖。
庄主现在……还要帮着梅超风去**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乘风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骤然炸开。
黄蓉的笑声像一串碎玉珠子滚过厅堂。
她歪着头,目光在陆乘风脸上转了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陆庄主,这可真叫人看不明白了。
你究竟是打算帮着江南七位怪客,去对付你那师姐呢,还是反过来,要同你的师姐站在一起,对付这些前来助拳的客人?”
她向来爱瞧热闹,眼见局面变得如此微妙,几句话便递了出去,让陆乘风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话。
“陆庄主不必为难。”
一个沉厚的声音插了进来。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向前踏了一步,手中铁杖稳稳点地。”我们与这姓梅的恩怨,本是我们自己的事。
你若有顾虑,在一旁便是。
今日无论结果如何,绝无怪罪之理。”
陆乘风闻言,朝着声音来处郑重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柯大侠胸怀,陆某感佩。
但请放心,我与师姐之间,总归要有个了断。”
“啰嗦够了没有!”
一声冰冷的厉喝截断了对话。
梅超风早已不耐,仇敌的声音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点燃了她积压多年的愤恨。
她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周身弥漫开一股刺骨的寒意。”要送死便快些!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拥而上,我都送你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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