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柯镇恶那早已枯寂的眼窝仿佛也迸出火星。
他闷哼一声,铁杖重重顿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干瘦的身躯就要借力腾起。
“大师父,且慢。”
就在他即将纵出的前一瞬,一只宽厚有力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臂膀。
那声音憨直熟悉,除了郭靖还能有谁。
郭靖将师父拦在身后,转过身,面朝着梅超风所在的方向。
他胸膛微微起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梅超风,你丈夫陈玄风,是死在我手里的。
你要**,该找我。”
“——是你!”
梅超风空洞的眼眶骤然“望”
向郭靖。
十余年前荒山夜战,铜尸毙命的惨状与一个孩童模糊的身影瞬间重叠。
她竟未认出,当年那个趁陈玄风不备、将短剑送入他腰肋的幼童,已长成这般模样。
“好……好得很!今日便拿你的命来祭!”
话音未落,她右臂已如鬼魅般探出,五指弯曲似钩,并非直取,而是在身前划开半道凌厉的弧线,带起的劲风尖锐如哨,直扑郭靖面门。
郭靖并未后退。
他双足分开,稳稳立定,气息下沉。
左掌抬起,虚虚一引,右掌却后发先至,猛然向前推出。
掌风鼓荡间,竟隐隐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啸音,仿佛深潭之下有庞然之物苏醒。
两股力道毫无花巧地撞在一处。
双掌相触的刹那,气浪炸开。
郭靖向后撤了半步,鞋底在地面擦出短促的声响。
对面那黑袍身影也晃了晃,稳住身形。
“许久未见,”
梅超风的脸转向他,那双失了焦的眼窝仿佛仍能“看”
过来,嘴角却绷得有些紧,“你竟到了这般境地。”
人群里传来一声笑,清脆得像玉珠落盘。”这傻小子,倒真不赖。”
郭靖循声扭头,瞥见人缝里一抹淡青色的影子。
那身影立在杂乱的背景前,莫名让他觉得晃眼,耳根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靖儿何时有了这等本事?”
“谁知道呢,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眼下看来,只怕我们几个老骨头,都已不如他了。”
江南七怪彼此交换着眼神。
他们心里都清楚,若单独对上已将九阴白骨爪练至那等地步的梅超风,即便七人齐上,胜负也难预料。
角落里,陈晓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
方才那掌风破空时,隐约挟带的低沉啸音,让他胸口一窒。
降龙十八掌。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世界的轨迹分明已不同,没有那人的指点,郭靖竟依然踏上了这条路。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有些人注定被命运推着走?
……
厅内,交锋已过二十余合。
两道身影交错分合,带起的劲风刮过四周,几案上的瓷瓶接二连三迸出裂纹。
郭靖的掌法一招连着一招,前十五式使来,竟无半分滞涩,仿佛江河奔流,自然贯通。
另一边的攻势却诡谲多变,时而五指如钩,挟着阴冷指风直取要害;时而掌势陡变,刚猛劲力当胸拍来,逼得人呼吸发紧。
郭靖的步子压得更低了。
他膝盖微曲,双臂在身前划开一道弧,掌风自下而上卷起,带着股沉甸甸的劲道,直扑对面那个身影。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呜咽。
梅超风听见了那风声。
她没动,直到掌力几乎贴上鬓角,才像片被风吹起的枯叶,轻飘飘地向后荡开。
人在半空,她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响,右掌已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气,朝下方那年轻人的天灵盖按去。
闷响炸开,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围观的人不约而同捂住了耳朵。
郭靖脚下的青砖碎了,裂纹蛛网般蔓延。
他身子晃了晃,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到底是年岁差了些,内息的深厚比不上对方。
他吸了口气,那点翻腾很快被压了下去。
接着,他脚下一错,步子变得飘忽,双臂却沉沉向上托起,仿佛真托着什么千斤重物。
所有流转的内劲,此刻都涌向掌心,然后被他猛地推了出去。
风里带上了低沉的呜鸣,像是远处有什么巨兽在喘息。
梅超风没接。
她的影子晃了晃,人已不在原地。
只听得又一声轰响,大厅侧面的砖墙破开一个大窟窿,碎屑纷飞。
郭靖力道用老的瞬间,身侧多了一道阴冷的气息。
一只枯瘦的手,指甲泛着不祥的青灰色,悄无声息地探向他的手腕。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用小臂格开那爪子的去路,猛力向外一崩。
布帛撕裂的声音很轻,却刺耳。
两人分开时,郭靖手背上多了三道细细的红痕。
先是麻,紧接着,一种灼烧般的痛楚顺着血管窜了上去,瞬间爬满全身。
他眼前黑了一下,天地开始旋转。
想站稳,膝盖却软了,整个人向前栽倒。
“用毒!”
角落里爆出几声怒喝。
几道身影再也按捺不住,同时抢了出来,兵刃的寒光指向场中那孤零零站着的女人。
场中铁杖破风的声响接连不断。
柯镇恶每一击都朝着那女人的要害去,韩宝驹手中长鞭如蛇,专扫下盘。
另外三人游走在外围,刀光与枪影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刺出。
可被围在**的梅超风,身形飘忽得像个鬼魅。
她的指爪带着阴寒的劲风,掌力又沉又黏,竟将四面八方的攻势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