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可算逮着你了!”
欢呼声从角落炸开。
周伯通抓起那本薄册,一路蹦跳着冲回陈晓连跟前,把东西直递到他眼皮底下:“快看!认得这是什么吗?”
尽管早有猜测,真见到封面上那几个墨字时,陈晓连还是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往上涌。
周伯通咧开嘴,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他凑近了些,那张总是嬉笑的脸上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闪着迫切的光。”快,”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戳了戳那本薄薄的册子,“把这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给我听。”
他守着这个念头已经太久。
对武学的痴迷像藤蔓一样缠着他,尤其是那本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典籍。
可当年对着师兄发下的誓言,像一道铁箍,勒得他动弹不得。
直到刚才,一个念头忽然蹦出来,让他几乎要拍手叫好——让眼前这小子先学了去,再转教给自己,这怎么能算是“偷”
呢?这分明是……迂回的智慧。
他为自己这绝妙的主意感到一阵心痒难耐。
陈晓连没多话,伸手接过了那本递来的旧册。
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泛着经年累月的黄。
他指尖触到封皮时,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下卷的内容早已刻在他记忆深处,是从那个以妙手闻名的朱聪那里偶然得来的。
上下两卷,据说本是一体。
上卷奠基,讲的是气息如何在体内流转、汇聚,那些文字勾勒出的是人体内另一片看不见的江河湖海。
其中最紧要的,是开篇总纲,传闻若能吃透,寻常的拳脚功夫也能生出莫测的威力。
更有一种说法,若能与另一门至阳的**同修至圆满,阴阳交汇,或许便能触到武学尽头那片模糊的轮廓。
而下卷,则是将内力化为外显的杀伐之术。
招式奇诡,路数偏锋,理解错了一星半点,就可能走入完全不同的歧路。
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九阴白骨爪”
,便是误解了其中一式“神爪”
的真意,阴差阳错练出的邪门功夫,威力虽盛,却已失了原本的中正平和,徒留狠戾。
即便如此,凭着这走了样的爪功,其修炼者也在武林中留下了足以让小儿止啼的名号。
仅从这走偏的支流,已可窥见那源头活水是何等浩瀚。
“仔细听着,可别记岔了。”
陈晓连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墨迹上,声音在寂静中清晰起来。”天之道,取多余而补匮乏,故而虚空能胜充实,不足可压有余。
其意广博,其理幽深,其趣无穷。
天地万象由此分,阴阳消长由此列,变化之机由此显,生死之兆由此明。”
“柔弱能克刚强,天下人皆知晓此理,却少有人能践行。”
就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并非巨响或强光,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那些平日里毫无知觉的关窍穴位里,悄然渗出一缕缕温和的热意,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慢而坚定地漫过四肢百骸,最后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几处要害周围,形成一层极淡的屏障。
石床上的人影翻了个身,眼皮沉重得像是压了石块。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周围那片青黑的阴影,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歇会儿吧。”
声音里透着倦意,“再这么下去,天都要亮了。”
角落里,另一个身影正以某种奇异的韵律挥动双臂,掌风带起的气流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身影头也不回,只一个劲儿地摇头,动作快得几乎要晃出残影来。
“不成,不成。”
话语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你这小子只看一遍便成了,我若练不成,今夜绝不闭眼。”
真是疯了。
石床上的人撑起身子,借着洞壁缝隙透进的微光,看清了对方脸上那股近乎执拗的狂热。
他哪里是靠什么悟性,不过是得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罢了。
这老家伙倒好,竟真以为一夜之间就能摸到门槛。
罢了。
他挪动有些发麻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滑下石床。
角落里的人全然沉浸在那些繁复的动作里,连他离开的脚步声都没能惊动半分。
洞外的空气带着桃树特有的清苦气味。
他沿着小径走了百来步,便瞧见一座四角翘起的凉亭。
亭子里的石凳还残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他侧身躺下,合上眼的瞬间,倦意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意识。
……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
深蓝的夜幕从海平面那头缓缓爬升,最终将整座岛屿吞入怀中。
就在这时,一缕笛音钻破了寂静。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渐渐近了,便化作清泉淌过石缝的泠泠声响。
持笛的人立在庭院**,指尖在孔洞间起伏,气息透过竹管,化作连绵不绝的旋律。
坐在对面的灰袍老者抬眼瞥了瞥侍立在侧的年轻人,又扫过笛者身旁那道纤细身影,沉声道:“堵上耳朵。”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右手已按在了身前的铁筝上。
“锵——”
金属震颤的锐响骤然撕裂夜色,硬生生撞进那婉转的笛音里。
箫声依旧柔婉,似闺中密语,似月下私谈;筝鸣却如铁骑突出,刀戈相击。
两股声音纠缠着,撕扯着,在桃林深处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铁器震响如同峡谷深处传来的兽吼,既浑厚又透着危险。
两种音色在空气里缠绕,一个回旋婉转,一个尖锐刺耳,混在一起却形成某种奇异的协调。
箫音与铁弦的调子越拔越高,仿佛战场擂鼓、兵刃相撞。
先前那份和谐突然碎裂,乐声里透出杀机——黄老邪与欧阳锋正借着旋律较量内力。
空气接连爆开沉闷的震动。
湖面被无形的力量掀得翻涌,白花花一片鱼尸浮上水波。
两人谁也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