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桃林深处传来枝叶急促摩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快速穿过密集的树丛。

洪七公尚未开口，一个身影便带着风声落在了近前。

“师父！”

来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正是郭靖。

他额上还沾着几片桃花瓣，气息微乱。”您走得太快了，若不是听见这边有乐声传来，我恐怕真要在这林子里绕到天黑。”

又来了。

陈晓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原以为某些轨迹已经偏移，却未料到此人依旧站到了这里，甚至身旁还跟着那位鼎鼎大名的前辈。

看来有些注定之事，即便少了某个环节，也会以另一种方式补全。

“再磨蹭，你看中的人恐怕真要成别人家的了。”

洪七公哼了一声。

郭靖的脸立刻涨红了。

他转向一旁，目光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黄姑娘千万别误会。

我……我自知配不上姑娘，这次前来，实是师父坚持。”

在归云庄的那些日子里，他不是没有察觉。

那双总是追随着另一个人的明亮眼睛，早已说明了一切。

他本已收拾心情准备离开，却偏偏被路过的师父看穿了那份黯然。

“愚钝！”

洪七公忍不住斥道，“事情未有定论，怎可先行退缩？”

欧阳锋此时也缓缓点了点头，视线投向主座方向：“年轻一辈的缘分，终究要看各自本事。

黄岛主，你先前所言，应当还作数吧？”

“自然作数。”

黄药师站起身，衣袖拂过石桌边缘，“明日破晓，设三关。

过关者，便是桃花岛乘龙快婿。”

“等等，”

陈晓连忍不住出声，“岛主，令嫒既有如此多人属意，何须再添我一个？我只求带走梅超风，其他一概无关。”

黄药师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想带人走，便先过了那三关。”

话音未落，青影一晃，原地只余下几片被气劲卷起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

主人既已离去，众人便也散了。

洪七公领着仍有些局促的徒弟走向西侧一间临水的草屋。

欧阳锋也扯了扯侄子的衣袖——那年轻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胶着在某个方向，几乎挪不开——随即一同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所有人都散尽后，陈晓连挪到黄蓉跟前。

他咧开嘴，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妖女，帮个忙，跟你爹提一句，把梅超风让给我行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围着你转的人那么多，少我一个也不打紧。

我看那郭靖就挺好，眉眼厚实，瞧着比欧阳克可靠多了。”

黄蓉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没回头，脚底狠狠碾过地面的落花，转身就扎进了桃林深处，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砸在空气里：“陈晓连！你简直……简直是个**！”

“发什么疯？”

陈晓连望着那片晃动的花枝，嘴里嘀咕。

他想走，脚却像被钉住了。

梅超风还没下落，黄药师的手段他是知道的，此刻踏出桃花岛，恐怕再也回不来。

思来想去，脑仁发疼，他索性甩甩头，折回原先歇脚的凉亭，身子一歪躺了下去。

眼睛刚合上没多久，一道尖锐的呼啸便刺破夜色。

有什么东西撞上亭柱，闷响一声，接着轻飘飘落在他心口。

他摸到一封纸笺，指尖触到微潮的墨迹，还有一缕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火气上来，抓起信就要往暗处扔。

手臂扬到一半，忽然停住。

这气味……他凑近些，深深吸了一口。

凉丝丝的甜，混着桃枝折断后的青涩，分明是黄蓉身上常有的味道。

他迟疑了，就着亭角漏下的月光，撕开了封口。

“小年哥，有些话搁在心里，压了许久。”

“我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眼睛总忍不住追着你的影子走。”

“自六扇门分别，回去后闭上眼，全是跟你在一块的光景。

后来我逃出岛，说是闯荡，其实……是去寻你。”

“去归云庄之前，我便从无情姐姐那儿打听到你南下的消息，这才一路追到江南。”

……

陈晓连捏着信纸，半晌没动。

月光照得纸面一片惨白。

黄蓉给他写这个？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麻。

这信里的字句，究竟有几分真，几分一时兴起的戏弄？他吃不准，心里那点迷糊被搅成了忐忑的漩涡。

信纸在指间沙沙作响。

陈晓连翻过第一页，目光刚落在第二页上，脊背便无端绷紧了。

湿痕在纸面洇开，像被雨水打过的蛛网。

墨迹化开又聚拢，勉强能辨出形状。

他盯着那些字，呼吸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你或许厌烦我。”

纸上这样写。

“明日我父亲择婿，你若来，梅超风之事我来周旋。”

“此后大抵不必再见。”

最后一个字蜷缩在纸角，几乎要被水渍吞没。

陈晓连捏着信纸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

若是只看前半段，他大概会嗤笑一声，将那丫头的心思当作又一场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