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2)
可最后这几行字——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她。
黄蓉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她应当跳着脚骂人,或是眯起眼睛笑,把算计藏在酒窝里。
而不是用这种近乎告别的语气,把话摊开,又收回去。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一次也没有。
但现在,信纸在手里有了重量。
他忽然记起许多细节:她总在他练剑的时辰“恰好”
路过,裙摆扫过青石阶;她抢他酒壶时指尖的温度;那次在院子里,她本想设个绊子,却反被他用松枝挑乱了发髻。
她气得跺脚,耳垂却红得透明。
月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信纸的湿痕上,亮得像泪。
陈晓连抬手揉了揉眉心。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他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
月亮悬得很高,边缘毛茸茸的。
“你这妖女。”
他对着虚空说。
天快亮时他才合眼。
闭上眼全是零碎的影子:她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挑,生气时咬住下唇的模样。
床板硬得硌人,他在黑暗里翻了几次身,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这是他来到此处后,头一回彻夜未眠。
晨雾还没散尽。
陈晓连走到约定的山坡时,脚步有些飘。
视野里先出现几道剪影——黄药师背着手立在最前,袍角被风掀起一角。
洪七公蹲在石头上啃着什么,油纸窸窣作响。
欧阳锋拄着蛇杖,像截枯树。
郭靖和欧阳克分立两侧,一个挺直如松,一个斜倚着树干。
他们都到了。
来得真早。
陈晓连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空荡荡的枝头。
露水正从叶尖坠落,一滴,又一滴。
黄药师的目光落在最后出现的年轻人身上,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候着你,陈晓连,你的架子倒是不小。”
他其实并不真的动怒。
这年轻人很合他的脾性——功夫扎实,性子也直,不像另外两个后生,见了他便束手束脚,连话都说不周全。
陈晓连却敢当面喊他“老邪头”
,甚至扬言要将他那叛出门墙的徒儿捉拿归案。
谁不知道桃花岛主最是护短?自己如何处置门下是一回事,外人伸手,便是另一回事了。
偏偏这少年就敢伸手。
黄药师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欣赏。
只是……他瞥了一眼身侧空着的石凳。
自家那丫头没跟来,而这小子自打出现,眼神就飘忽不定,竟连句顶嘴的话都没有。
黄药师皱了皱眉。
陈晓连只是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庭院。
没看见那个总爱穿浅色衫子的身影,他胸口某处便像忽然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她难道真独自去找梅超风了?这念头让他呼吸滞了一瞬。
“药兄,”
欧阳锋冷冽的声音切了进来。
他方才扫向陈晓连的那一眼,像冰锥擦过石面。”既已到齐,便不必耽搁。
这头一道考题,究竟是什么?”
黄药师收回思绪,暂且按下那点异样。”好。
今日第一试,考校武功。”
洪七公摸着下巴,欧阳锋神色不动。
这安排不出所料。
两个老辈对各自带来的后辈都颇有信心,亭子里的空气并无多少紧绷。
“不过,”
黄药师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今日的比法,有些不同。”
“哦?”
洪七公挑起眉,“你又琢磨出什么刁钻花样了?”
“我们三个老的,”
黄药师不紧不慢道,手指依次点过自己、洪七公,最后落在欧阳锋身上,“各自挑一个小辈过手。
我来试试陈晓连的深浅。
七兄,欧阳克交给你。
至于锋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站着的敦实青年,“郭靖这孩子,便请你多多指点了。”
松枝在风里微微摇晃。
黄老邪的手指朝那片林子点了点,枝影在他袖口晃动。”上树。”
他说,“谁先落地,谁便输了。”
欧阳锋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老叫化,且看你教出来的徒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足尖只在地上轻轻一磕,人已飘然立在最高的那根松枝上,像片没有重量的枯叶。
其余几人相继跃起,衣袂破空之声短促地划过午后。
六道身影在树冠间散开,空气骤然绷紧了。
“——起!”
黄老邪的喝令像刀劈开寂静。
西毒与北丐几乎同时动了,直扑向对面的年轻人。
于是那片不大的林子里,开始响起掌风撞击的闷响、枝桠不堪重负的**。
内力震荡开去,邻近的桃树簌簌发抖,浅红的花瓣成片成片地往下掉,仿佛下了一场温软的雨。
最密集的爆裂声来自东侧。
郭靖的脚跟牢牢扣住树皮,每一掌推出都带着沉甸甸的劲道,仿佛不是他在动,而是脚下的整棵树在借他发力。
欧阳锋的招式则刁钻如蛇,总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进来。
二十几个回合在呼吸之间就过去了,两人谁也没退半步。
另一头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欧阳克根本不接招。
他的身影在纵横交错的枝干间弹来跃去,像只受惊的灰雀。
洪七公的掌风几次擦过他衣角,却总差那么一寸——这年轻人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不掉下去,拖到最后便是赢。
而林子深处,最安静的那根横枝上,一老一少只是隔着枝叶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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