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声音哑得厉害。

陈晓连松开**，掌心被刃尖硌出深红的印子。”等。”

他说，“等他们以为我们跳海了，或者躲进底舱了。

等他们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侧耳倾听远处欧阳锋发号施令的吼声，那声音里焦躁越来越明显。

“然后，去找他‘不放心交给别人的东西’。”

窗框被陈晓连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先**，站稳后立刻回身，抓住黄蓉的手腕将她拉上甲板。

木板上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

“二位这是急着去哪儿？”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

欧阳克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两根颜色发青的竹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油亮。

竹节相击的脆响突兀地炸开——啪，啪，啪。

三声，节奏古怪。

几乎同时，甲板上那些原本缓慢蠕动的黑影骤然加速。

蛇鳞刮过木板的窸窣声连成一片，它们像被鞭子抽打似的弹射而起，蜿蜒的轨迹在空中拉出数道黑线，直扑两人站立的位置。

“太多了……”

黄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颤抖。

她这才看清，阴影里涌出的蝮蛇何止最初看见的那几条，密密麻麻的交错扭动，几乎盖住了脚下的木板。

陈晓连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甚至没正眼看欧阳克，只斜斜瞥过去一眼：“靠这些东西撑场面？”

话音未落，他右手凭空向下一抓。

一柄通体漆黑的剑骤然出现在他掌中。

重量坠下来的瞬间，陈晓连手臂肌肉猛地绷紧，腕骨承受的压力让他小指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剑身沉得像拽着一块生铁，但细看时，那黑色里又隐隐透出暗红，像是冷却的熔岩还在深处流动。

这是用整块陨铁锻成的，传闻里指甲盖大小就能让寻常兵刃削铁如泥的东西，此刻在他手里足有八十多斤。

蛇群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

最前面几条昂起头，颈部的鳞片微微张开。

陈晓连深吸一口气。

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骤然涌向手臂，穿过经脉灌入剑柄——出乎意料的顺畅，仿佛这柄沉重的剑本身就是气脉的延伸。

他右臂向侧方一挥，剑刃在身前划出半弧。

没有风声。

只有一道无形的压力向前推去，所过之处的木板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

冲在最前的几条蛇像是撞上一堵墙，身体猛地向后反折，随后更多的蛇被这股力量掀得翻滚起来，在甲板上散开一片凌乱的轨迹。

海面在震动。

不是波浪，是木板碎裂的声响，从脚下炸开。

陈晓连握着的不是剑，是一道往下沉的铁锚，挥出去的刹那，他整个肩胛骨都被扯得发酸。

甲板表面那层木板，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树皮，一片片飞起来，露出底下潮湿发黑的肋材。

那些盘踞的蛇，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无数段扭曲的影子，坠入墨色的海水里。

欧阳克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见的不是剑光，是某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把空气都犁出了一道沟壑。

他这辈子见过精巧的招式，见过毒辣的暗器，却没见过这样纯粹靠重量与真气碾过去的东西。

甲板裂开的边缘，木茬参差，像野兽的齿痕。

“你……”

他只吐出一个字。

旁边传来少女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是压不住的雀跃：“你怎么练的？”

黄蓉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盯着陈晓连手里那柄黑沉沉的东西，又移到他脸上。

剑柄在掌心里发烫。

陈晓连没立刻答话，他垂眼看了看剑身——刚才那一击，剑锋其实并未触及木板，是裹挟的真气将它们掀翻的。

但这柄剑太沉了，挥动时带着自己的意志，险些把他带倒。

他试着调整呼吸，让真气在经脉里重新归拢。

有趣的是，透过这柄剑催发的劲力，竟比徒手时浑厚了近三成。

一个现成的靶子就在眼前。

欧阳克的气息浮在先天圆满的门槛上，离宗师那道线还差些火候。

拿来喂招，正好。

陈晓连嘴角弯了弯。

他不再追求站姿的飘逸，反而把重心往下沉，双脚仿佛要在残破的甲板上生根。

过往那些精妙繁复的剑招，此刻都得忘掉。

这柄剑有它自己的语言：直接，沉重，摒弃一切花巧。

所谓“重剑无锋”

，所谓“大巧不工”

，说的便是如此。

这是通往更高境界必经的磨砺——将招式化简，让内力膨胀。

等到内力足够磅礴，手中握的是铁是木，甚至空无一物，都已无分别。

他抬眼，目光锁住那个白衣身影。

“试试这个。”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动了。

不是刺，不是挑，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竖劈。

丹田里的真气如同决堤，疯狂涌向手臂，灌入那柄玄铁之中。

剑身未至，澎湃的劲气已先一步撕裂空气，化作肉眼可见的乱流，朝着欧阳克当头罩下。

欧阳克的瞳孔骤然收缩。

欧阳克身形急退，足尖在甲板上连点数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腾起，试图避开那柄漆黑巨剑的锋芒。

然而剑风扫过的范围远超预料。

他虽避开了剑刃的直接劈砍，却被裹挟的凌厉气劲扫中侧肋。

衣衫瞬间碎裂成缕，皮肤上传来无数细密的刺痛，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刃正在体内游走撕扯。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月光下绽开暗红色的雾。

他的身体失去控制，向后倒飞出去，眼看就要坠入漆黑的海面。

一道灰影就在这时从船舷另一侧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