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金属交击的锐响，一声接着一声，在江面上荡开。

蛇身般狭长的木船上，欧阳锋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迟疑。

方才几番交手，他竟摸不透对面年轻人剑势的深浅。

灵蛇杖在空中虚点三下，他枯瘦的身形骤然向后飘出丈余，像片被风吹起的旧纸。

白驼山独步武林的轻功“瞬息千里”

此刻被他用来周旋，只在船板上留下几不可闻的足音。

杖影忽而如棒横扫，忽而如棍直捣，下一瞬又化作毒蛇吐信般的点刺。

每一次都与那柄黝黑的重剑轻轻一触，随即撤开。

金属相击的声音短促而清脆，像雨点敲打铜盆。

欧阳锋根本不与对方比拼内力，只以繁复多变的招式缠斗。

“这老怪物滑得像泥鳅。”

陈晓连心里暗忖。

玄铁剑传来的反震力道一次次落空，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关于这柄剑的传说——若仅凭刚猛，当年那位独臂的侠客如何能仗之横行天下？剑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忽然慢了下来。

对了。

刚极则柔。

这个念头像滴入静水的墨，在他意识里洇开。

握住剑柄的指节微微放松了几分。

又是一次碰撞。

鬼头杖首与玄铁剑身咬合时，竟爆出一簇细小的金红火星。

内力激荡的气浪掀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船身下的水面皱起一圈圈涟漪。

欧阳锋正要抽身，手臂肌肉骤然绷紧。

不对劲。

杖头仿佛陷进了黏稠的松脂里，被那柄黑剑牢牢吸住。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运起十成功力往回拉扯。

可陈晓连的手腕只轻轻一旋。

重剑在半空划出个饱满的弧。

杖头跟着转动，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欧阳锋只觉得双臂不听使唤，那股黏劲顺着兵器传来，竟要带着他整个身子旋转。

他双脚死死钉在船板，鞋底与木板摩擦发出吱呀的**。

“你们两个这是在转磨盘么？”

船舷边传来带笑的声音。

黄蓉倚着桅杆，手指绕着发梢，眼睛弯成月牙。

她看着那一老一少两件兵器贴在一起，慢悠悠地画着圈子，场景古怪得让她忍不住发笑。

原来这就是柔的用法。

陈晓连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颤动。

欧阳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此刻涨得发紫，眼珠瞪得几乎要脱出眶来，模样着实滑稽。

忽然，陈晓连手腕向下一沉。

玄铁剑刃上积蓄的力量已近满溢。

陈晓连能清晰感觉到两种内力在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冲撞撕扯，几乎要破开剑身的束缚。

他自己的气息正飞速流逝，而对面那老者的气息却依旧沉厚如渊。

不能再等了。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将剑中所有纠缠激荡的力道尽数推了出去。

那不是一声简单的闷响，而是空气被巨力强行撕裂时发出的、沉闷又刺耳的哀鸣。

剑锋所指之处，无形的波纹剧烈荡漾开来，连光线都似乎被扯得微微弯曲。

沛然莫御的劲道如决堤洪流，朝着欧阳锋席卷而去。

鬼头杖传来的震动让欧阳锋眉峰骤然聚紧。

他借势向后飘退，胸腔却反常地高高鼓起，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全部吞入腹中。

那袭来的狂猛内力竟被他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不断吸纳、化解。

就在他身形于半空翻转未定之际，杖头那枚狞笑的骷髅，下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点幽芒，比思绪更快，破空而至。

陈晓连没有躲。

他对那杖中机关的了解，或许比欧阳锋自己更甚。

沉重的剑身早已如盾牌般竖在身前最恰当的位置。

“叮——”

极细微却尖锐的撞击声。

一簇转瞬即逝的火星在玄铁暗沉的表面迸溅开来。

透过剑身传来的震动让他脚跟向后滑了半步，在地上犁出浅痕。

移开剑格挡的视野，一阵古怪的“咕咕”

声随即钻进耳朵。

陈晓连眼神沉了下去。

“那是什么姿势？”

远处观战的黄蓉循声望去，只见欧阳锋双手曲起与肩平齐，口中断续发出类似蛙鸣的声响，整个身体伏低，随着呼吸的节奏，肉眼可见的淡薄气劲正从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蛙。

陈晓连认出了这姿态。

西毒终于不再留手。

欧阳锋的眼珠死死钉在年轻人身上，其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捕食者的专注与凶戾。

他的腹部随着呼吸古怪地起伏收缩，周身弥漫的真气随之鼓荡、增强，仿佛一座不断加压、即将喷发的火山。

任何细微的动静，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扑击。

陈晓连清楚对方在等什么。

那身影立在船头，衣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像块被江水浸透的礁石。

不能等——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让剑柄变得滑腻。

等下去，等那具躯壳里的气息涨满到再也装不下的时候，一切就都迟了。

他足尖碾过甲板，碎木屑在靴底发出细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