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2)
身体比念头更快,风裹着锈铁与江水的气味扑进鼻腔时,玄铁剑已经撕开潮湿的空气。
声音是后来才追上的。
尖锐的,像是布帛被生生扯裂。
几乎同时,另一种声音炸开了。
低沉,浑浊,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咕噜声。
那道黑影动了——不,不是动,是弹射。
像绷得太久的弓弦终于松开,黑影拉成一条线,双掌在前,撞了过来。
没有真正接触。
剑尖与掌心之间隔着一寸虚空,却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抵死了。
他虎口发麻,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热流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对面也是。
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半空绞杀,挤压,最后凝成一个光团。
白的,掺着些病态的绿,忽胀忽缩,像颗濒死的心脏在剧烈搏动。
然后它炸了。
气浪掀过来的时候,陈晓连听见自己骨头在响。
后背撞上船板,木板碎裂的触感从脚底一直传到颅顶。
喉头泛起腥甜,气息在经脉里乱窜,堵在几个关口进退不得。
他抬眼,看见另一头那个人正在下落——不,那不是下落。
那身影在空中古怪地一缩,腹部鼓胀,像吸进了整片夜色,落地时竟只让船身轻轻一晃。
丑是丑了点。
陈晓连抹掉嘴角渗出的湿意,心里那点凉意却压不下去。
方才那一剑,连压箱底的东西都催出来了,剑身嗡鸣着几乎要脱手,结果只是堪堪抵住。
更让人发寒的是对面卸力的法子——爆开的力道像砸进棉花堆,七成都被那具身体吞了进去,消化了。
船那头的人也在喘。
气息又沉又重,混在江水的腥气里。
刚才那一下,蛤蟆功催到十成,掌风能劈开礁石,却劈不断那柄黑沉沉的剑。
剑身传来的反震,到现在还在腕骨里嗡嗡作响。
咕噜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沉,像从水底冒上来的。
蛇身在浪涛里颠簸得厉害。
黄蓉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木栏的缝隙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朝那个挥剑的身影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陈晓连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锁在船头那个匍匐着的影子上。
欧阳锋的脊背起伏着,像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窜动,每一次收缩都带起衣袍的震颤。
海风里混进了一丝腥气,不知是来自漂满死鱼的海面,还是来自那具蓄势待发的躯体。
他吸进一口带着咸湿的空气,缓缓吐出。
丹田里那股奔窜的热流,随着吐纳渐渐沉静下来。
握剑的右手虎口有些发麻,是方才数次硬碰留下的余震。
剑身很沉,压着手腕,但这份重量此刻让他觉得踏实。
欧阳锋动了。
没有预兆,四肢在甲板上猛地一蹬,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裂纹蛛网般绽开。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贴地疾射的黑影,破开沉闷的风声,直扑而来。
那张脸在急速逼近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陈晓连没退。
他脚下一错,身形仿佛流水遇石,自然而然地侧开半步,并非直线后退,而是划出一道难以捉摸的弧线。
重剑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扬起,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剑刃破空时带起的、低沉的呜咽。
他并非从高处下劈,而是自下而上,斜斜撩起,剑锋所指,正是对方扑击时最不易变招的胸腹空当。
砰!
闷响不像金属交击,倒像两股无形的巨力撞在一处。
气浪以他们为中心炸开,甲板上散落的杂物被一扫而空。
蛇船猛地向一侧倾斜,船舷几乎贴到水面,又狠狠弹回,溅起大片冰冷的海水,泼了两人一身。
欧阳锋喉咙里挤出怪异的咕噜声,借力向后翻去,落地时仍是那副蓄势待发的姿态,只是胸膛的起伏剧烈了许多。
陈晓连则向后滑出几步,靴底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犁出两道清晰的水痕。
握剑的手臂肌肉微微痉挛,但他立刻调整了呼吸,将那股反震之力导入脚下。
差不多了。
他想。
这柄剑的脾气,这几回合下来,已摸得七七八八。
它不喜欢轻巧的花招,偏爱直接、沉猛、以力破巧的路数。
就像现在。
欧阳锋的肚子又一次鼓胀起来,这次幅度大得惊人,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
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那是真气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陈晓连没等他蓄力到顶点。
他动了。
不是跃起,而是前冲。
步伐不大,却极快,三步之间已抢到对方身前丈余。
玄铁重剑被他单手拖在身后,剑尖刮过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欧阳锋四肢绷紧即将发力弹起的刹那,陈晓连吐气开声,拖在身后的重剑由下而上,划过一个半圆,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量,**拍击而去。
不是斩,是拍。
用最宽阔的剑身。
欧阳锋的扑击恰好发动,像是自己撞向那面漆黑的铁壁。
陈晓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刚刚与那人对招时,掌中这柄沉铁剑的种种变化已了然于胸。
剑理说到底,不过是力道的收放。
若内力足够雄浑,直刺也好,横削也罢,最简单的路数反而最难抵挡。
他想得越深,便越明白一个道理:越是看似平常的起手,对方越难防备。
挺剑一刺,若劲力够猛,比什么鬼魅般的快剑都要致命。
当然,这前提是丹田里的真气必须够厚、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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