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此刻，他丹田中那股蓄积已久的内息骤然翻腾。

他右臂猛地一抡，竟将那柄沉甸甸的铁剑当作投掷之物甩了出去。

破风声尖锐地撕裂空气。

对面那人——欧阳锋——见状，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

他胸腔急剧起伏，周身真气催到极致，四肢在蛇床上狠狠一按，整条船都跟着向侧一歪。

他身形如一道模糊的黑影，不避不让，反而迎着飞来的铁剑疾射而出。

铁剑擦着他鼓荡的护身气劲掠过，布料与剑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响。

就在这一瞬，变故陡生。

欧阳锋瞥见陈晓连腰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闪了一下。

刹那之间，他后颈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

四周的光线仿佛骤然被抽走，一股粘稠而刺骨的寒意浸透周身。

天色暗了？不，是杀意太浓，浓得像是吞没了日光。

一切都变得极慢。

在欧阳锋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只映出一道快得撕裂昏暗的影子，直扑自己面门。

他喉头滚动，体内传出闷雷似的咕噜声。

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爆开，双掌在千钧一发之际艰难抬起，试图护住要害。

轰然巨响炸开。

玄铁剑砸中船身的刹那，整条船猛地向上一颠。

先前那记震动还未完全平息，此刻又添一股蛮横力道，船头几乎竖立起来，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一道黑影趁势掠过。

那影子快得不像人影，倒像雷雨夜里偶然劈下的一线电光，倏然穿透了那双蒲扇般手掌间最后的空隙。

声音很轻，轻得像细**破紧绷的皮囊——嗤的一声。

漫天弥漫的杀意骤然收缩，凝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墨色，自那双掌之间穿过，没入上方之人的颅顶。

要破开那种充盈鼓荡的劲力，硬碰硬并非上策。

除非力量能形成压倒之势，否则沉重的撞击只会被柔韧的防御弹开，如同铁锤砸向灌满气的皮囊。

最有效的，是将所有力道集中于一点。

所以，他选择了剑。

欧阳锋最后听见的，或许是掠过耳畔的风雨声。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随即整个人在空中炸开。

血肉混着冰冷的雨水，纷纷扬扬洒向漆黑的海面。

船头重重落回水面，砸开大片白浪。

陈晓连立在船首，将手中那柄狭长的兵刃缓缓归入鞘中。

雨丝绵密，夹杂着未曾消散的血腥气，打湿了他的衣衫与头发。

他站在那里，身影在昏蒙的天色与翻涌的浪沫间，显得格外突兀而沉默。

“真厉害……”

黄蓉双手紧紧抓着船舷的栏杆，指节有些发白。

她望着船头那个背影，眼睛一眨不眨，低声喃喃了一句。

几乎同一时刻，应天府那座森严衙门深处，寂静得有些反常。

诸葛神侯捏着几寸见方的纸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提起笔，在每张纸条上写下相同的四个字：速归，情危。

纸条卷成细筒，系紧在几只灰鸽的脚环上。

诸葛神侯推开窗格，手臂一扬——扑棱棱的振翅声接连响起，那些带信的影子便朝着不同方位掠去，很快融进六扇门檐角外的天色里。

五天过去。

应天府的城门在暮色中敞着口，一辆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入。

帘子掀开，探出半张年轻的脸。

“该换手了。”

陈晓连把缰绳递出去，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他原以为成了亲能偷些懒，哪料想聘礼还没备齐，倒先当了一路的车夫。

黄蓉接过鞭子时抿嘴一笑，眼尾弯成月牙。”晓得啦，总得让你歇会儿。”

她利落地跃上车辕，由着陈晓连躬身钻进车厢。

马车刚在六扇门石狮前停稳，外头陡然炸开一声喊：“陈晓连！”

车里的人惊得肩头一颤。

帘子撩开，陈晓连探出身，正对上诸葛正我绷紧的脸。

这位素来从容的老者此刻站在阶前，袍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卷。

“诸葛先生，”

陈晓连扯出个笑，“我这刚替朝廷除了祸患，您就用这般架势迎我？”

“封赏的事容后再说。”

诸葛正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眉头蹙起，“你没见到我放出的信鸽？”

信鸽？陈晓连一怔。

昨日确有一只灰羽鸟儿朝马车飞来，他随手捡了颗石子掷去，那鸽子便栽进草丛。

后来……后来成了篝火上的烤食。

他下意识瞥向车辕——黄蓉正回头望来，睫毛飞快地眨了几下，嘴角抿成一条欲言又止的线。

心里顿时明了七八分。

“什么鸽子？”

陈晓连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连根羽毛都没瞧见。

究竟出了什么岔子，竟要动用飞鸽传讯？”

“此处不便细谈。”

诸葛正我转身往门内走，袍袖带起一阵风，“先进来。”

议事厅的门在身后合拢。

黄蓉倚在廊柱下，指尖绕着鞭梢，目光却飘向远处渐暗的天际。

厅内，陈晓连瘫进椅中，腿架了起来。”到底什么事？”

他声音里透出惯有的散漫，“您可答应过给我休沐，不能反悔。”

诸葛正我开口时，陈晓连胸腔里那东西突兀地沉了一下。

无情？

那个名字撞进耳朵的瞬间，他脊背绷直了。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嘶声。

他盯着对面老者眉心那道深刻的皱痕，声音压得低：“她不是去查赵敏了么？”